逛完热闹的早市,两人手里提着零零散散的小吃食、一束浅淡野花,慢悠悠踱到城外河畔。
河水清清,风软云轻,岸边青石平整干净。
两人并肩坐在一块宽大的临河青石上,晒着暖融融的日光,四下安静又松弛,只剩流水潺潺、风拂枝叶的轻响。
六百年紧绷的神经、沉甸甸的重担、三界枷锁,在此刻尽数消散无踪。
左奇函侧头看着身侧眉眼舒展、吃得满嘴甜意的杨博文,指尖轻轻蹭了蹭他温热的手背,忽然轻声开口,慢悠悠闲谈:
“我卸下战神位还好。天庭战将众多,三界能人无数,我的职责,总有人能顶替、能接手。”
话音微顿,他目光温柔落在杨博文脸上,带着一丝认真的疑惑:
“可你不一样。你是妖界唯一的妖君,山河万族皆归你统御,万民倚仗。你就这么跟着我留在人间、一走了之,妖界怎么办?”
这话问得稳妥又真切。
他可以潇洒弃掉万年虚名、冰冷朝堂,可杨博文执掌妖界数百年,身负一族苍生,绝非说放就能放。
谁知听完这话,杨博文立刻抬眸,眼底瞬间扬起一抹小小的、格外得意自豪的小表情。
他微微抬着下巴,眉眼带俏,唇角噙着浅浅笑意,故意卖关子,软软道:
“你猜?”
少年眼底亮晶晶的,一副胸有成竹、全然不愁的傲娇模样,可爱得紧。
左奇函看得心头发软,忍不住抬手,轻轻捏了捏他软软的脸颊,力道温柔至极,语气带着纵容的撒娇感:
“告诉我呗。”
被他捏着脸,杨博文也不躲,乖乖受着,笑意更深,慢悠悠吐出答案:
“我早就安排好了。我让沈聿继任妖君,替我守着妖界山河了。”
“沈聿?”
左奇函瞬间怔住,眼底瞬间写满大大的震惊。
他微微睁眸,满脸意外,全然没料到这个答案。
沈聿是杨博文从小带大、最信任的近卫,性子沉稳仁厚,处事公正,对妖界忠心不二,的确是绝佳人选。
可再怎么说,也并非王族血脉!
左奇函愣了好一会儿,才微微回神,语气带着难以置信:
“你……你居然把妖君之位,直接传给沈聿了?”
那是偌大一片妖界河山,是代代传承的君权,是亿万妖族的依托。
旁人穷尽万世求而不得的权位,他轻轻松松、毫无留恋,说托付就托付。
杨博文见他震惊成这样,反倒笑得愈发坦然自在,轻轻晃了晃垂在身侧的手,漫不经心、却无比认真地说道:
“不然呢?”
“妖界有沈聿在,不会乱、不会慌,万民安乐、山河安稳。”
“朝堂奏折、规矩束缚、君位枷锁、三界纷争,那些东西太累了。”
“我守了几百年,够久了。”
他转过头,眼底所有傲娇尽数褪去,只剩纯粹又热烈的温柔,直直望进左奇函眼底:
“山河万里有人替我守。”
“可你,只有我能陪。”
“江山可托旁人,唯独你,我舍不得再错过半分。”
风轻轻吹过河面,漾开细碎波光,日光温柔铺满两人肩头。
左奇函怔怔看着眼前的少年,心底一瞬间软得彻底,又酸又暖,密密麻麻的动容席卷全身。
原来从不是临时起意、任性逃离。
他早就安排好了所有后路,安顿好了所有责任,干干净净、毫无牵挂,只为彻底挣脱一切桎梏,奔赴他一人。
六百年前,他为他扛尽酷刑、背负污名。
六百年后,他为他弃尽山河、卸下君权。
两两不负,双向奔赴。
左奇函伸手,轻轻将人揽进怀里,让他靠在自己肩头,声音低哑温柔,盛满失而复得的珍重:
“傻瓜。”
“何其有幸,余生是你。”
河水潺潺,日光绵长。
从此,战神无殿,妖君无朝。
人间寻常巷陌,一风一月,一粥一饭,
唯你,岁岁年年,长相厮守。1
不够看,蹲蹲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