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岸河的风沙呼啸不休,兵器相撞的铮鸣震彻四野。
杨博文心神始终飘着,眼底反反复复回放方才相见的那一幕——左奇函活生生站在他眼前,一身银白战神战甲,冷得像万年不化的寒冰。纷乱的回忆不断窜入脑海,当年天庭大殿那一剑、父亲惨死的画面、天镜里虚假的影像,全部缠在一起,搅得他心神涣散,根本无法专心御敌。
不过数十回合,破绽迭出,节节败退。
刀锋擦过肩头,割裂战甲,一道血痕顺着臂膀缓缓渗开。他踉跄后退几步,握兵器的手微微发颤,目光牢牢锁在对面那人脸上,心口一阵阵抽痛。
左奇函步步紧逼,眼底翻涌着刻骨恨意。
他只记得那一剑穿心之痛,记得自己残魂飘零六百年的煎熬,心底认定,是杨博文亲手葬送他们所有的过往。
可他看不见,自己心底深处,那早已生根的情根从来没有斩断。恨意盖不住心底那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怜悯与侥幸。
他抬手蓄力,神火在掌心翻涌,一步一步逼近被逼至绝境的杨博文,抬手,正要落下那决定生死的致命一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身影猛地横插在两人中间,张桂源伸出手,硬生生拦下左奇函蓄满力量的攻势。
“停手!”
一声呼喊,打断即将落下的绝杀。
炽烈的神力在张桂源身前炸开,激荡起漫天黄沙,那一记足以重创杨博文的攻击,被硬生生挡下,没有落在杨博文身上。
左奇函周身的神火缓缓收敛,眼底的杀意翻涌,却被张桂源死死拦住,再也无法向前。
这场彼岸河之战,就此尘埃落定。妖界大败,妖军缓缓后撤,收兵退回妖界境内。
只是妖界一众妖臣、妖兵,没有一个人去责怪杨博文。
所有人都看见了,仙界出战的战神,正是那个本该早已魂飞魄散的左奇函。
所有人都明白,此刻他们的妖君,正在承受何等撕心裂肺的冲击。
回到妖界深宫之后,杨博文彻底垮了。
往日里堆积如山的界务案卷,被搁置在大殿案头,再也无人打理。他闭门独处,茶不思,饭不饮,日夜枯坐在殿中,一遍一遍回想彼岸河战场上的每一幕。
他反复回想左奇函冰冷的眼神,回想那一记差点落在自己身上的致命攻击。
满心都是茫然与更深一重的伤痛。
他想不通,为什么左奇函回来了,却满心都是恨意。
他分不清,当年到底是谁布下的圈套,分不清爱恨,分不清宿命。
明明是两军交战,可比起战败,重逢带来的折磨,才是最蚀骨的煎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