溯洄天镜光影散尽的那一刻,整座天庭大殿,彻底死寂之后是汹涌的暴动。
仙官纷纷起身,声色严厉,句句诛心:
“天镜从无差错!影像分明,凶手就是神凤左奇函!”
“三昧真火、神凤翎毛、近身无防备!所有条件全部吻合!”
“妖君宽厚待他,他却恩将仇报,深夜偷袭,手段阴狠至极!”
声浪层层叠叠,压得人喘不过气。
漫天指责铺天盖地砸下来,每一个字,都像利刃扎进殿中三人心里。
天帝端坐高位,面色沉沉,眉心紧锁。
他不愿信、不忍信,可天镜是三界铁律,映出的画面真实无伪,他身为三界之主,再也无法偏袒、无法维护。
张桂源双拳死死攥紧,眼底满是无力与焦灼。
他拼命想开口辩解,可话到嘴边,尽数堵在喉咙里。
画面太真、证据太满、破绽全无——他找不到半个理由,替自己的兄弟洗白。
而最痛的人,是杨博文。
他站在原地,浑身冰冷,血液仿佛瞬间冻僵。
方才天镜里那一幕,一遍遍在脑海疯狂重播:
和爱人一模一样的脸,带着刺骨杀意,真火穿心,弑杀他的父亲。
一边是亲眼所见的罪证,是亡父血淋淋的冤屈;
一边是数年深爱、生死与共、为他扛下三界酷刑的恋人。
两种极致的真相狠狠撕扯着他的五脏六腑,几乎将他整个人撕裂。
他一直撑着、一直等着、一直抱着最后一丝侥幸。
他告诉自己,左奇函绝对不会,绝对绝对不会伤害他、伤害他的家人。
可现在,天镜为证,三界共鉴。
所有侥幸,彻底碎得粉身碎骨。
杨博文眼眶瞬间通红,水汽疯狂积聚,却倔强地不肯落下眼泪。他缓缓转头,看向身侧的左奇函。
那是他爱到入骨、护到极致、赌上三界禁忌也要相守一生的人。
左奇函此刻早已方寸大乱,眼底是从未有过的慌张、茫然与委屈。
他快步上前,伸手想去碰杨博文,声音颤抖得近乎破碎:
“博文,不是我,真的不是我,我那晚一直陪着你,我半步都没有离开——”
他的解释急切、真诚,坦荡干净,没有半分心虚。
可落在杨博文耳中,只剩刺骨的讽刺。
杨博文猛地后退一步,避开了他的手。
这一步,不远,却像隔了生死、隔了天堑、隔了再也跨不过的鸿沟。
他声音沙哑,带着极致的痛、极致的疲惫、极致的不敢置信,一字一顿:
“天镜不会骗人。”
短短五个字,彻底击碎左奇函所有的辩解。
左奇函僵在原地,指尖悬空,彻底冰凉。
“所有人都看见了,”杨博文胸口剧烈起伏,隐忍许久的崩溃几乎崩裂,“画面清清楚楚,是你的脸、你的术法、你的翎毛……左奇函,你告诉我,不是你,那是谁?!”
他想问他为什么。
想问他父亲待他不薄、真心待他,他为什么恩将仇报。
想问他曾经的岁岁相守、句句承诺,到底是真是假。
可话到嘴边,只剩满心荒芜的疼。
他宁愿再受一次诛仙台极刑,宁愿再熬百年孤寂,也不愿亲眼看见——
自己拼尽一切护住的爱人,亲手杀了自己唯一的亲人。
大殿之上,众声喧哗,人人定罪。
唯有杨博文、左奇函、张桂源、天帝四人,深陷无尽的煎熬。
左奇函望着眼前满眼破碎、满目疏离的少年,心脏像是被生生攥紧、狠狠撕裂。
他清白、他无辜、他从未行凶。
可他拿不出证据、破不了假象、洗不掉罪名。
漫天罪名压身,三界皆认定他是凶手。
而最致命的是——
他最爱的人,开始不信他了。
咫尺之间,恋人陌路。
曾经熬过三界禁恋、扛过天罚酷刑、生死相依的两个人,
在这一刻,彻底走到了决裂的边缘。
无人知晓,天牢深处,真正的始作俑者琉璃,正隔着虚空,静静看着这场两败俱伤的闹剧,唇角勾起阴狠得意的笑意。
她要的从不是一命抵命。
她要的是——
让这对人人艳羡的三界禁恋,彻底崩塌、生生相恨、永不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