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下班回来。她没开灯。坐在桌前拆材料包。
银簪杆。细的。三十厘米长。珠子挑了淡水珍珠。不大。米粒大小。七颗。
莲花花瓣她用铜丝打底。缠白色蚕丝线。花苞部分用浅绿过渡到白。
系统提示过。这种渐变缠法要换线三次。每次接线头不能露。
她接了拆。拆了接。
第五次才干净。
做到一半手机亮了。chens_legal发消息过来。

进度如何。

一半。

不急。
隔了三分钟。又来一条。

簪杆要刻字吗。

你说。

莹。
一个字。
她盯着那个"莹"字看了几秒。
拇指在屏幕上没动。
……刻她名字。
她咬了下嘴唇。

行。
周三。下班。她去银匠铺刻字。老师傅拿细针在簪杆尾部刻了一个小字。莹。笔画细。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她拿回来。装进锦盒。系了绳。
周四晚上。对方发消息。

明天方便送件吗。

你地址发我。快递吧。

我自取。

……你住哪?

律所附近。
她发了定位。欢乐颂22楼。对方说"知道了"。
周五。她请了半小时假。提前回来。把锦盒摆在桌上。擦了一遍又一遍。
六点四十。门铃响。
她从猫眼里看了一眼。
黑风衣。手里没拿伞。今天没下雨。
她开了门。

……进来?
他跨进来。扫了一眼屋子。目光很快。从阳台到桌面到那本夹着花瓣的旧书。
最后落在锦盒上。
她把盒子递过去。
他接了。打开。
莲花簪躺在里面。银杆。白瓣。七片。珍珠蕊。尾部一个小字。莹。
他拿起来。对着阳台的光看。

好看。
就两个字。
他把簪子放回去。合上盖子。

多少钱。尾款。

不用了。定金够了。
他看了她一眼。

说好的价。

真不用。
他从钱包里抽了两张。六百。按在茶几上。

规矩。
她没再推。
他站在客厅中间。没走。手插在风衣口袋里。
邱莹莹也不知道说啥。两个人干站着。

你平时几点下班。

六点左右。

周六呢。

休息。
他点了下头。

周六天气好。

……嗯。
他转身。走到门口。换了鞋。
手搭在门把上。
回头看她一眼。

簪子我戴着。

……男的戴莲花簪?
他嘴角动了一下。

送人的。
门带上了。
邱莹莹站在玄关。看着那六百块钱。
她走回桌边。拿起锦盒的空壳。里面还有她擦盒子时留下的一小截棉线。
她把棉线捏掉了。
周六。天气确实好。她睡到十点。起来洗了头发。没出门。
手机震了。

出来吗。

楼下。
她光着脚跑到阳台往下看。
他站在小区花坛边上。黑T恤。牛仔裤。运动鞋。没穿正装。
手里拎着一袋东西。看不清是什么。
邱莹莹低头看自己。睡衣。头发乱的。没刷牙。

……等我十分钟。
她冲进卫生间。刷牙。洗脸。头发随便扎了个丸子头。套了件宽松的卫衣和短裤。
下楼。
他在花坛边站着。看见她出来。目光从她光腿上扫过。停了一下。

穿这么少。

……不冷啊。
他把拎着的那袋东西递过来。
她接了。打开。
一杯豆浆。一盒小笼包。还是热的。

……你买的?

楼下早餐店。排队买的。
她捧着豆浆。热的。暖手。

走吧。

去哪?

逛逛。
两个人沿着小区外面的路走。梧桐树刚长出新叶子。阳光从缝隙里漏下来。一块一块的打在人行道上。
他走她左边。不快。手还是插在口袋里。
豆浆她喝完了。小笼包吃了四个。剩两个递给他。
他接了。吃了。

你今天不上班?

调休。
走了大概二十分钟。路过一家文具店。她停下来看了一眼橱窗。里面摆着彩色铜丝和丝线。
他跟着停了。

要买?

不买。看看。
她没进去。继续走。
走到一个公园门口。他问。

进去坐坐?

行。
长椅。木头做的。晒着太阳。暖的。
她坐下来。双腿盘着。卫衣袖子盖过手背。
他坐在旁边。隔了一拳的距离。
安静了一会儿。
鸟叫。远处有小孩在笑。

你那个店。开了多久了。

大一开始的。
他偏头看她。

大一。

嗯。
他没追问。点了下头。
两个人又安静了。
邱莹莹觉得这个安静不讨厌。不像上辈子有些沉默。让人想逃。
这个安静是……松的。
她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
阳光晒着脸。热的。舒服。

别睡。会着凉。

……没睡。
她没睁眼。
听见他那边动了一下。好像换了个姿势。
风把梧桐叶子吹得哗啦响。
她缩了缩脖子。卫衣领子蹭到下巴。
过了一会儿。肩膀上多了点重量。
不是风。
是暖的。
她没动。也没睁眼。
心跳快了一点。
就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