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这世界本就罪恶

冷以尘抬手推开卫生间的门，走了进去。

潮湿的衣料紧紧贴在关弥身上，勾勒出清瘦的身形。他眼尾泛红，半跪在地，蒙着一层水汽的眼眸望向冷以尘。

“帮我。”关弥意识昏沉，伸手攥住了冷以尘的手腕。

“哥哥，帮帮我……很难受。”关弥的身子轻轻蹭着他，声音含糊。

冷以尘被这绵软的触碰搅得心绪翻涌，俯身吻上他。周遭的氛围渐渐升温，两人紧紧相依，一切都顺着这份失控缓缓发生。

关弥身子一颤，感官被骤然放大，不由得贴近了身前的人。

待到一切落幕，关弥浑身轻颤，眼底浮起水汽。

“别哭。”冷以尘抬手，轻轻拭去他眼角的湿意。

“很快就过去了。”

……

关弥眼眶酸胀，疲惫得只想合上双眼，但身为警察的本能，又让他勉强撑着眼皮保持清醒。

等他缓过神时，冷以尘已经离开了。临走前细心地将他散落的衣物叠好，放在床边。

方才交融的余韵还残留在四肢百骸，那些温存的片段不断在脑海翻涌，耳边仿佛还回响着自己细碎的喘息，以及冷以尘低沉柔和、带着安抚意味的话音。

关弥蜷在床上，心绪纷乱。

希望这只是一场梦。

……………

“任务失败，没关系，关弥迟早得死。谢曲那边怎么样了？”Boss问。

“谢曲毁了肖柯的一个逮捕任务，肖柯很不爽，一直在追查。”江顾川道。

“干得不错。”

……

谢曲仰躺着，不断喘着粗气。

他胳膊中了一枪，无碍，血止得很快。

在疼痛和疲惫之下，谢曲勾唇笑了。

这样玩才有意思，不是么？

他撑着地面爬起来，看着这间似乎尘封多年却又有人居住的居所。

他不知道是什么人住在这儿，没有一丝生机可言，还不如组织五级地区的房子。

他的呼吸骤然变急促，有人在盯着他，从他进来，一直盯着。

他缓缓将视线挪到卧室门口，只见一个身材娇小纤瘦的女人，眯着眼打量他。

纵使这几年过去，谢曲依旧一眼认出了这个女人，是邢力文。

邢力文见谢曲看见了自己，不慌不忙开口道：“帅哥，闯进我的家里，有什么事吗？”

虽然谢曲戴了面具，但依旧可以看出他长相不凡。

“不好意思，走错了。”谢曲皱眉，他没想到会遇见邢力文，误打误撞闯进了她的家里。

邢力文轻笑一声：“你说走错就走错了吧，只不过来了，就休息一会儿再走，有需要的东西自己拿，我便不接待了。”说完关上了卧室门。

谢曲被邢力文的反应弄得有些不知所措，最后只好感叹，女人的心思好难猜。

邢力文关上卧房门后，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她感到一股窒息般的恐惧，当年那个疯子竟然还活着，闯进了她的家。

如果那疯子真的要做什么，那她……以及她腹中才几个月，与肖柯的孩子……

她根本不敢想会发生什么。

忽地，她想起谢曲脸上的半边面具以及染了血的衣服，她眯了眯眼，拿出手机拨通肖柯的电话。

开口的瞬间，她的声音带了呜咽，似在强忍恐惧，脸上却无一丝多余表情：“肖柯，我家里闯进了一个杀人犯！他想杀我，他现在就站在我卧房外，快救救我！”

说完，她平静地挂了电话。不知道几年过去，他们会上演怎样一出好戏。

肖柯正因为那桩神秘的走私犯焦头烂额，又接到邢力文的电话，便迅速赶往邢力文的家。

房间的门都没锁，肖柯进入房子后一眼就锁定了坐在客厅里的谢曲，邢力文口中的杀人犯，他追查的走私犯。

“你杀人了？”肖柯抽出枪对准谢曲，冷声道。

“杀人？我一直都在被你追杀呀，警官大人。”谢曲被枪对着，也不想动，身上的伤口依旧隐隐发疼。

卧房门被猛地打开，邢力文白着脸，脸上挂着泪痕，胳膊上有一道触目惊心的刀伤，正在流血。

“你……你闯进我家，要杀我，警官，警官……”邢哭得梨花带雨，楚楚可怜。

谢曲眼神骤然变冷：“你有病？”

肖柯看到邢力文的伤，心里更加证实谢曲的所作所为，这个戴面具的恶势力组织的恶毒男孩。

“你乖乖跟我走，我保证不对你怎样。”肖柯道。

“然后呢？枪毙？无期徒刑？”谢曲捂着伤口站起来，“警官，别太天真。”

谢曲忽地以一个诡异的姿势从肖柯端枪的胳膊下钻出，将肖柯死死按在地上，冷冽的刀刃贴在肖柯脖颈处。

那一刻，谢曲的杀意让肖柯窒息。

肖柯脖颈一痛，便失去了意识。

“邢小姐，你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东西。”谢曲掐住邢力文的脸，向她口中塞进一颗药丸，“记住，你什么都没看见。”

邢力文惊恐地嘶吼，眼中噙满泪水，谢曲那一刻疯狂的眼神令她太惧怕了。

谢曲回到了组织，他身上的血迹未干，身上仍有未散尽的杀气，Boss知道后便让他好好休息，肖柯这个碍事的警察暂时交给了冷以尘。

……

肖柯缓缓睁眼，脖颈处仍留有几分疼痛，这告诉他，那个人的确是想杀了他的，刀都架到了他脖子上，可最后那人心软了。

对敌人心软，可不是什么好事。肖柯想，那个人怕是一个神经病。

“呀，肖队长，你醒了呀。”女孩清甜的声音传来：“感觉如何？”

肖柯将目光挪向邢力文，邢力文看着气色不错，或许是在他旁边守了许久，这时才揉着眼醒来。

“还好。”肖柯低声回答，声音染上了几丝温柔，“你呢？”

“哎呀我好着呢。”邢力文笑着托腮看着肖柯精致的脸。“你不知道，我在这儿守了整整两天。”

她说着竟有些委屈：“你怎么才醒来呜……”

肖柯宠溺般抚了抚邢力文的头发：“久等了，邢力文，是我醒得太晚了。”

邢力文和肖柯的关系一直很好，可以说肖柯对别人冷漠，对邢力文便很温柔，大一那年，便传出邢力文和肖柯成为了伴侣的传言。

这让在门外静静窥探的人死死咬着牙。谢曲当初被肖柯百般欺辱，多半是拜邢力文所赐。

“我就不该放了你，肖柯。”谢曲咬牙切齿，转身离开了医院。

瞥见门口人离开的身影，肖柯指尖微不可察地一顿。

“队长？”邢力文唤他。

“嗯？”

“你刚走神了，快喝水呀。”

……

在上次的酒吧内，冷以尘和关弥二次会面了。江顾川被冷以尘支开，四周人们的喝彩此起彼伏。

“没想到，你是个雏。”冷以尘倒了些许红酒，递给关弥。

他的手指白皙修长，关弥看到不禁想起昨夜这双手游遍他的身体，长久地停在他的腰间，时不时揉捏……

关弥惊恐地将不堪入目的记忆迅速屏蔽掉。

“这有什么想不到的？难道你以前有过？”关弥漫不经心地拨弄酒杯，随口问道。

“没错，我以前有过。”冷以尘承认，关弥一瞬间眼神暗了些许。

冷以尘有过，和归殁，在，高中的时候。

“当初，有一个男孩，他和你一样，有一双会魅惑人的眼睛，一举一动都很撩人……”

……

冷以尘校服袖子上挽，胳膊上伤痕触目惊心，最新的伤红肿。

血被他用冷水冲掉了，痛感直击大脑皮层，却让他更冷静。

“冷以尘。”身后有人唤他的名字，他转身，归殁正沉着脸看他的胳膊，他将胳膊迅速背到身后。

“你这是在干什么？我给你说过多少遍了不要伤害自己，他们都开始知道你得抑郁症了，不怕他们骂你做作吗？”

归殁声音里带着怒气，他也确实气冷以尘这个不爱惜自己生命的家伙。

“让他们骂吧，我只是一个将死之人罢了。”冷以尘道。

归殁猛地地上前，揪住冷以尘的衣领，带着湿气的吻重重落在冷以尘唇上。

归殁哽咽着，“就算是为了我，活下去好吗？”

两个男孩紧紧相拥，似要将对方嵌进自己的身体，永远不分开。

“我的身，心都给你，留下来陪我吧，哥哥。”

……

“我本觉得我配不上这个美丽的世界，可是在这个世界里，我竟看不到他的未来。”

冷以尘神色悲伤，他该恨归殁吗？他始终相信归殁的善良，他相信归殁本意不想伤人，只是受Boss的调遣罢了，可就算是这样——

为了所谓的正义，他杀了爱他入骨的男孩。

关弥的眼睛红了，他曾亲自查出了归殁运营的那条走私线，当初在刑场上冷以尘开枪的决绝，让他误以为冷以尘恨死了归殁。

“我一直在骗我自己恨他，我骗自己他罪有应得！可是，这里告诉我。”冷以尘指了指自己的心，哭得快要说不出话来。

“我的心告诉我，我爱他。”

关弥的手轻轻抚上他的背，这个人的颤抖带着他的心在一起颤。

他怀着一种对于冷以尘这段感情的一丝反抗情绪：“冷以尘！你给我清醒一点！他迫不得已，可他就是错了！他害死的16人不是无辜吗，他值得被你爱吗？”你难道不知道，看看我吗？

“这世界本就罪恶，我们都在伪装善良。”

虽然冷以尘在极力压制情绪，但仍然控制不住眼泪。

世界本就罪恶，是归殁教给他的第一个道理，他后来成为了警察，让他坚定地认为自己是善良的，直到归殁死亡的那一刻起，他的幼稚的幻想被彻底打碎。

幕后之人逼他杀死爱人，逼他认清现实。

关弥沉默许久，终是不能再说什么。

良久，关弥笑了一声：“睡过就翻脸不认人，渣男。”

冷以尘也平复了情绪，闻言睨了一眼关弥：“哦？你想让我负责？”

“对。”关弥大方承认。“并且告诉你的Boss，你和警察谈恋爱了。”

感情是想要害死他。

冷以尘无言，起身走向穿着完毕正找冷以尘的江顾川，远远地，关弥才听到冷以尘嘴里蹦出两个字：“做梦。”

关弥眼里瞬间充满委屈，他伸手摸摸脸道：“这么无情，难道我魅力值下降了？”随后又将问题归于冷以尘身上。

“切，狗男人。”

男孩郁闷地饮净杯中酒。

……

“任务再不完成，Boss怕是要怪罪，到时候，Boss一定会给我们安排送命任务。”江顾川敛去吊儿郎当的神色，苦哈哈地说。

冷以尘不在意，送命的任务才更好玩。“到时候便把责任推给我，就说我一时疏忽，将小警察放跑了。”

Boss轻轻扯过案旁的鞭子，拿在手中把玩：“因为你的一时疏忽，把人放跑了？冷以尘，你作为二级地区人员，这种错误是不能犯的，这次小惩大诫，下回再犯，只好给你降到三级地区了。”

三级地区，押运货物的人员，伤亡最为惨重。

冷以尘跪着，目光落在那根鞭子上：“冷以尘愿领罚。”

鞭子重重落下，落在皮肤上的声音尤为渗人，冷以尘胳膊上出现一道道红痕，星星点点的冒出来。

Boss俯身凑近冷以尘，他用鞭子挑起冷以尘下巴，与冷以尘对视。

这一刻，冷以尘终于见到了Boss的真面目。

戴着全脸小丑面具的年轻男人，手指修长，身高约莫180左右，全身上下叫嚣着疯狂。

“告诉我，你是谁的人？”Boss沉声问，压迫感浓烈得使人几乎无法呼吸。

“我是……您的人。”

听到冷以尘如此答复，Boss满意地放开冷以尘：“滚回去休息。”

“是。”冷以尘捂着胳膊，闪身出了房门。

房间里，Boss伸手摘下小丑面具，露出帅得不可一世的脸，“我的人……”

作者有话说：Boss不是攻，是受哦。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