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底的渝川开始热了。
倒计时牌翻到六十多天的时候,左奇函的快递到了。
不是他自己买的。寄件方写着"海晏大学招生办公室"。
左奇函在座位上拆的。手指捏着快递袋边角,撕了一下,没撕开,指甲掐进去才扯开。里面一个硬壳信封,A4大小,封口贴着红色印章。
杨博文在旁边写理综卷子,余光看见他手停了。
左奇函把信封抽出来,没立刻打开。
他盯着那个红色印章看了很久。
张桂源在后面探头:"什么东西?"
左奇函没理他。
他把信封翻过来,拆开封口,抽出里面的纸。
杨博文笔停了。
左奇函读得很慢。一行一行往下看,嘴唇动了一下,没出声。看到中间某处,他手指捏紧了纸边,纸面皱了一道。
杨博文没转头。
左奇函把信纸翻到第二页,看完,翻回第一页,又看了一遍。
然后他把信纸折好,放回信封里。
手在抖。
杨博文听见他呼吸,比平时重。
"过了?"
左奇函没说话。他把信封放在桌面上,两只手压上去,手指还是抖。
过了大概半分钟,他点了一下头。
杨博文笔放下了。
左奇函转过来看他,眼睛红着,嘴角抽了一下——不是笑,是憋着什么东西往上涌,卡在嗓子眼。
"过了。"
杨博文看着他。
"补录过了?"
"嗯。"
"海晏?"
"嗯。"
左奇函声音哑了,尾音碎在牙齿缝里。他把信封拿起来又放下,手指松开又攥上。
杨博文伸手,按在他手背上。
左奇函手指凉的。
"你手好凉。"
"……刚拆快递。"
"你在紧张。"
左奇函没说话。杨博文的手覆在他手背上,掌心是温的。两个人手指碰着,左奇函那股劲儿慢慢松下来,肩膀从绷着的状态塌了一点。
张桂源在后面小声问张函瑞:"他过了?"
张函瑞"嗯"了一声。
张桂源没再说话。
晚自习下课,左奇函把信封收进书包最里层。杨博文跟他一起出教室,走廊里人挤人,左奇函走在他旁边,步子比平时慢。
"你慢了。"
"腿酸。"
"你坐了一晚上腿酸什么。"
"……紧张。"
杨博文没拆穿他。
到楼梯口人少了,左奇函脚步又慢了一点。他低头看着台阶,手指在裤缝上蹭了一下。
"博文。"
"嗯。"
"我过了。"
"我知道。"
"我是说——我真的过了。"
杨博文看了他一眼。左奇函眼睛亮着,但底下那层灰还在,是那种刚从水底下浮上来还没喘匀的感觉。
"我知道。"
左奇函点了一下头,继续下楼梯。走到二楼拐角的时候他停了一步,杨博文也停了。
"你之前说不管过不过都继续。"
"嗯。"
"那现在过了,也继续。"
杨博文嘴角动了一下。
"废话。"
左奇函笑了一下。不是憋着的那种,是真的,嘴角翘起来,眼睛弯了一点。
杨博文看见他笑了,转回头继续下楼。
"走了。"
"嗯。"
两个人走出教学楼,晚风灌进来。左奇函深吸了一口气,胸腔撑开,肩膀松了。
他过了。
不是初审,不是第一版,是改了方向、换了协议、熬了二十多天、实测数据跑通、第三版交上去——过了。
杨博文走在旁边,手垂着,指尖碰了一下左奇函的手背。
左奇函手指勾了一下他的手。
走廊尽头有同学过来,两个人各走各的。
左奇函把信封在书包里又按了按,拉链拉好。
过了,他成功了。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