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中旬,海晏初审结果公布。
左奇函坐在教室里,手机震了一下。他低头看屏幕,手指停住。
杨博文在旁边写着题,余光扫到他的手——攥着手机,指节发白。
左奇函把手机扣在桌面上,屏幕朝下。
"怎么了?"
"没事。"
"左奇函。"
"真的没事。"他语气平淡,可要是仔细观察,就会发现他的手在颤抖。
杨博文没再问。
晚自习左奇函提前走了。张桂源在后面说"他又提前走",张函瑞没接话。
第二天左奇函没来。
第三天也没来。
第四天杨博文给左奇函发消息。
杨博文:你请假了?
没回。
杨博文:你没事吧?
没回。
杨博文:左奇函。
已读。没回。
杨博文把手机放在桌上,盯着那个"已读"看了很久。
张桂源在后面探头:"奇函怎么了?"
"不知道。"
"他是不是——"
"不知道。"
张桂源缩回去了。
杨博文去星河湾找过一次。门禁报了左奇函的名字,保安说"那孩子两天没出门了,外卖倒是有送进去"。
杨博文站在小区门口没进去。他不知道去了该说什么。
出租屋里,他翻来覆去睡不着。左奇函没回学校,没回消息,初审结果出来的那天他手在抖——杨博文不是傻子,他猜得到结果。
没过。
他以为左奇函会跟他说。至少会让他知道。但左奇函连消息都不回。
杨博文翻了个身,手指攥着被角。
他以为左奇函是躲起来自暴自弃了。以为他受不了这个打击,把自己关起来谁也不见。以为那个摸底考之后憋着劲做的事,塌了,他就塌了。
第五天早上,杨博文到校的时候,左奇函的座位还是空的。
倒计时牌翻到九十八天。
第五天下午,杨博文翘了最后一节自习课。
他打车到星河湾,门禁登记,上七楼。701门口,他站了十几秒,敲门。
没人应。
他又敲,重了一点。
"左奇函。"
里面没声音。
杨博文拧了一下门把手——没锁。
他推开门。
玄关的灯没开,客厅窗帘拉着,暗。茶几上堆着打印纸、书、笔、一个空水杯、外卖盒。沙发上扔着毯子和一件皱了的卫衣。
左奇函坐在地毯上,背靠沙发,平板架在腿上,屏幕上是一份文档。旁边摊着那本《传感器原理》,书页折了好几个角。
他抬头看杨博文,眼睛底下青黑一片。
"你怎么进来的。"
"门没锁。"
左奇函把平板扣在腿上,没站起来。
杨博文站在玄关换完鞋,走过去。茶几上的打印纸他扫了一眼——不是之前那份项目书。标题换了。
"基于LoRa组网的校园分布式环境监测系统"
不是"多传感器融合",不是"教室空气质量"。换了方向。
杨博文蹲下来,跟左奇函平视。
"你几天没去学校。"
"嗯。"
"你没回我消息。"
"看到了。"
"看到了为什么不回。"
左奇函低头看着平板黑屏上映出的自己的脸。
"不知道回什么。"
杨博文伸手把茶几上的打印纸拿起来翻。新方案,换了通信协议,从WiFi改成了LoRa,加了节点组网架构,比之前那份复杂了一倍。草稿纸上画着拓扑图,红笔改了三遍。
"这是第二版?"
"第三版。"
"第一版呢?"
"扔了。"
"为什么扔?"
"初审没过,那份方案有问题。"
杨博文手指停在纸上。
"……初审没过?"
左奇函没说话。
杨博文看着他:"你又不告诉我。"
"说了有什么用。"
"你可以告诉我。"
"告诉你然后呢?"左奇函抬头看他,眼睛红着,但没哭,"告诉你我没过,你安慰我?陪我难受?然后呢?"
"然后一起想办法。"
"办法是我自己的事。"
杨博文攥着那沓纸,手指收紧。
"左奇函,我以为你这几天是自暴自弃。"
左奇函愣了一下。
"我以为你躲起来是因为受不了。"
左奇函看着他,嘴唇动了一下,没出声。
杨博文声音压着:"你知不知道我这几天怎么过的。"
左奇函低下头。
"我没自暴自弃。"
"我知道了。"
"我没放弃。"
"我知道了。"
"我在改方案。"
"我看到了。"
左奇函把平板拿起来,按亮屏幕。文档里项目背景重写了一半,参考文献列了十一条,比之前那份多了一倍。
"初审没过,但补录还有一轮。四月中旬,第二批材料提交。"他声音哑了,"我换了个方向,LoRa组网,分布式节点,比之前的方案更适合实际部署。初审那边的反馈说'场景单一',我加了教学楼、图书馆、宿舍三个场景——"
他越说越快,像怕杨博文打断他。
"传感器也换了,加了噪声监测,因为晚自习图书馆和教室的噪声阈值不一样——"
"左奇函。"
"嗯。"
"你几天没睡觉。"
"睡了。"
"几天。"
"……前天睡了三个小时。"
杨博文把打印纸放回茶几上。
"你先去睡觉。"
"材料还没写完。"
"明天写。"
"明天还有课——"
"你请了五天假了。"
左奇函闭嘴了。
杨博文站起来,走到卧室看了一眼——被子没叠,枕头掉在地上。他捡起来拍了拍,铺好。
"去床上睡。"
左奇函坐在地毯上没动。
杨博文走回来,低头看他。
"你要我在这儿看着你睡?"
左奇函抬头看他,眼睛红着,嘴角抽了一下。
"……你看着我睡我就睡不着。"
"那我坐客厅。"
左奇函慢慢站起来,走到床边坐下来。他没躺,手撑在膝盖上。
杨博文站在门口。
"博文。"
"嗯。"
"补录要是也没过呢。"
杨博文看着他。
"那就再想别的办法。"
左奇函手指攥着被角。
"你说的。"
"我说了。"
左奇函躺下去,侧着身,脸朝墙。
杨博文关了卧室门,走到客厅。茶几上那堆材料他没动,按原样放着。他坐在沙发上,拿起左奇函扔在那件卫衣,叠了一下放在扶手上。
手机震了——张桂源。
张桂源:博文你人呢?自习课跑了?
杨博文:有事。
张桂源:你去找奇函了?
没回。
杨博文把手机扣在沙发上。客厅暗着,窗帘缝里漏进一点光。茶几上那沓打印纸边角翘着,标题黑体加粗——
基于LoRa组网的校园分布式环境监测系统
第三版。
还好,他没有放弃。
杨博文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节发白,刚才攥纸攥的。他松开手,掌心一道红印。
卧室里没声音。左奇函睡着了。
杨博文靠进沙发里,把那件卫衣抱在腿上。
没有离开,在一旁陪着左奇函。2
作者大大写得真的很细腻,细节把控得特别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