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博文到星河湾门口的时候十点过十分。
门禁是白色的闸机,旁边坐着个保安。他报了左奇函的名字,保安登记了一下,给了张访客贴纸让他贴在袖子上。
"3栋往左走,最后一栋。"
"谢谢。"
小区很大,路两边种着桂花树,十月末花期快过了,但还能闻到一点。3栋是幢小高层,左奇函住七楼。电梯里杨博文看着楼层数字跳,手指捏着袖口。
701。门开了。
左奇函穿着灰色家居裤和白色短袖,头发乱着,像是刚起来——不对,他开门的时候手里还拿着锅铲。
"你做饭?"
"煮了个面。"左奇函侧身让开,"进来换鞋,拖鞋在柜子下面。"
杨博文换了鞋进去。玄关窄,两个人错身的时候肩膀碰了一下。客厅朝南,落地窗,阳光铺了半面地板。沙发是深灰的,跟左奇函那件外套一个颜色。茶几上摊着两本书和一支笔,水杯里的水喝了一半。
"你一个人住?"
"嗯。"
杨博文往里走了两步,看了眼厨房——开放式厨房,灶台上一个锅,水刚开,面还没下。客厅连着阳台,阳台上晾了一件左奇函的校服衬衫,被风吹得晃。
"你衣服还在外面。"
"忘了收。"
杨博文走过去把衬衫收了,叠了一下搭在阳台椅背上。左奇函在厨房里看他一眼。
"你比我妈还能操心。"
"你妈又不在。"
"所以你替她。"
杨博文没接话,回客厅坐下。沙发软,他坐下去陷了一点。茶几上那两本书是物理竞赛题集和一本英文小说。
"你喝什么?面还要等一会儿。"
"水就行。"
左奇函端了杯温水过来,放在他面前。自己那杯还留在茶几上,他拿起来喝了一口。
杨博文接过水杯,手指碰到杯壁——温的,不烫。他两只手捧着,喝了一口。
安静了几秒。
左奇函在沙发另一头坐下,离他不远不近,中间隔了一个靠垫的距离。拿起那本物理题集翻了两页,又放下。
"你考完估分了吗?"
"数学最后一道不确定。理综化学那道平衡题算了两遍。"
"我数学第二问没写完。"
"第一问对了就行。"
"嗯。"
又安静了。杨博文低头喝水,视线扫过客厅——电视没开,墙上没挂东西,书架在角落里,摆了几本书和几个模型。干净,但不像有人住的样子。不像家,像一个睡觉的地方。
左奇函像是看出了他在想什么。
"我不住这边的时候我妈来收拾,平时就我。所以乱得少。"
"不冷清吗?"
"习惯了。"
面好了。左奇函去厨房端了两碗出来,一碗放杨博文面前,一碗自己拿着。
杨博文接过,筷子夹了一口。清汤,加了个蛋,几根青菜。
"你厨艺就这?"
"煮面还要什么厨艺。"
"盐放少了。"
"我口味淡。"
杨博文又夹了一口,没再说。
左奇函吃完了,把碗放茶几上,拿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十一点二十。他放下手机,靠进沙发里。
"你手套带了?"
杨博文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右手那只黑色的,戴着。
"带了。"
"还我。"
"不还。"
左奇函伸手过来拿,杨博文手缩了一下。两个人隔着一个靠垫,左奇函探了一下身没够着,放弃了。
"行,你留着。"
他靠回去,手机扔一边,拿了个抱枕搁腿上。
杨博文吃完了面,碗放在茶几上。阳光从落地窗移过来一点,照到他膝盖上。他伸手把袖子往上推了推,露出手腕。
左奇函看了他一眼。
"你手腕细。"
"……吃你的面。"
"我吃完了。"
"那就别看。"
左奇函没移开视线,但也没说话。过了一会儿他站起来,走到阳台那边把晾着的另一件衣服也收了。
"你中午留下吗?"
"下午有事吗?"
"没有。"
"那就留下。"
左奇函点了下头,把衣服搭进卧室。出来拿了条毯子扔杨博文腿上。
"冷就盖。"
"不冷。"
"你每次说不冷都冷。"
杨博文没反驳,手缩进毯子里。
左奇函坐回沙发那头,离他近了一点——靠垫被他拿走了,扔在旁边单人椅上。两个人之间空了。
杨博文低头看手机,左奇函也看手机。偶尔谁说一句话,隔几秒才接。
"你下午干嘛?"
"不知道。"
"看电影吗?"
"你家有投影?"
"客厅那个。"左奇函指了一下电视柜下面,"连了。"
杨博文想了一下。
"行。"
左奇函找了部片子,老电影,节奏慢的。他没选动作片,也没选喜剧。杨博文注意到了,没说话。
投影开了,客厅暗下来。两个人靠在沙发上,中间空着的距离刚好能放下一只猫。
电影放到一半,杨博文肩膀松了。后背靠进沙发里,腿伸长了,毯子滑到膝盖下面。左手搁在扶手上,右手那只要手套露着指尖。
左奇函余光看见他松下来了,自己也往沙发里滑了一点。
电影里两个人坐在海边说话,台词慢,配乐轻。杨博文看着看着眼睛眨得慢了。
左奇函侧头看他。
杨博文没睡着,但眼睛半闭着,睫毛投了一小片影子在脸颊上。嘴唇微微张着,呼吸轻。
左奇函看了几秒,转回去继续看电影。
过了一会儿杨博文头歪了一点,靠在左奇函肩膀旁边。
左奇函没动。
杨博文过了几秒自己正回去了,像是意识到差了一点,调整了一下坐姿。
左奇函嘴角弯了一下。
电影结束的时候下午两点。杨博文眨了眨眼,坐直了。
"完了?"
"嗯。"
客厅亮回来。杨博文揉了一下眼睛,头发压扁了一边。
左奇函看了他一眼。
"你头发。"
"怎么了?"
"压了。"
杨博文伸手摸了一下,没摸着。左奇函伸手过来,手指从他后脑勺捋上去,把那撮压扁的头发顺了顺。
手指碰到头发的时候杨博文肩膀微微缩了一下,然后没动。
左奇函收了手。
"好了。"
杨博文低头拿毯子,耳朵尖粉了一点。
左奇函站起来去关投影,背对着他。
"你中午留这吃吗?"
"你还会做什么?"
"……泡面。"
"那就吃面。"
"你嫌弃我厨艺。"
"没嫌弃。"
左奇函在厨房里笑了一声。
杨博文坐在沙发上,手缩在毯子里。落地窗外面桂花树的影子晃了一下,风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