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二早上杨博文出门的时候确实降温了。
他站在衣柜前犹豫了一下,拿了左奇函那件深灰外套。不算厚,但比卫衣扛风。袖子长了一截,他卷了一道。
到校的时候左奇函已经在座位上了,趴着,头发翘着没压平。杨博文走过去把书包放下,左奇函抬头看了他一眼。
"穿了。"
"嗯。"
左奇函笑了一下,没多说,低头继续写卷子。
杨博文坐下来,把外套拉链拉到一半。教室里空调还没开,窗户关着,但冷气还是从缝里钻进来。他把领子竖起来一点,下巴埋进去。
第一节课间张桂源从后门晃过来,鼻子动了动。
"你穿的谁的?"
杨博文翻书的手没停。
"我的。"
"你哪有这件。"张桂源绕到他侧面,凑近了一点,"这是左奇函的吧。"
左奇函头都没抬。
"你鼻子是狗吗。"
"白檀加雪岭茶,隔着三排我都能闻见。"张桂源拖了把椅子坐过来,压低声音,"你俩标了?"
杨博文翻页的动作顿了一下。
"没有。"
"那这味儿——"
"他易感期那次沾的,没洗干净。"杨博文语气平的,"早收了。"
张桂源盯着他看了两秒。
"你骗我。"
"没骗。"
"你耳朵红了。"
杨博文拿书挡了一下脸。
左奇函这时候终于抬头了,拿笔帽弹了一下张桂源手背。
"你烦不烦。"
"我就问问。"张桂源揉了一下手背,"不过说真的,这味儿淡了,但凑近还是有。你们班谁坐你旁边?"
"没人,单人桌。"
"那还好。"张桂源站起来,椅子腿刮了一下地,"不过你俩再近一点张函瑞就该闻出来了,他鼻子比我还灵。"
他走了。
杨博文低头继续看书,左奇函在旁边转笔。
"冷吗?"
"还行。"
"还行就是冷。"
"不冷。"
左奇函从桌洞里摸出一副手套,黑的,扔他桌上。
"戴上。"
"你呢?"
"我手不冷。"
"你昨天还说手冷。"
"今天不冷了。"
杨博文看了他一眼。左奇函手搁在桌面上,指尖确实有点泛红。
他把手套推回去。
"一起戴。"
"一副手套怎么一起戴。"
"你一只我一只。"
左奇函看着他。
"你认真的?"
"嗯。"
左奇函没说话,把手套拆开,自己拿了左手那只,右手那只递给杨博文。
杨博文戴上,大了,指尖空一截。
左奇函看了一眼,嘴角动了一下。
"像偷戴大人手套。"
"闭嘴。"
第二节课英语,杨博文右手写字,手套摘了放桌上。左奇函的左手戴着那只,在草稿纸上写单词,笔迹比平时慢一点——手套影响手感。
杨博文余光看见了,没说。
下课的时候张函瑞从隔壁班过来找张桂源,路过杨博文座位,脚步慢了一下。
"博文。"
"嗯?"
张函瑞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左奇函。
"你身上味儿换了。"
杨博文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收了一下。
"降温了换洗衣液了。"
"不是洗衣液。"张函瑞鼻子微微动了一下,目光落在杨博文领口,"白檀,很淡。"
左奇函抬头,语气随意。
"你鼻子可以考警校了。"
张函瑞没接话,看了杨博文两秒。
"没事,快散了。"他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又回头,"不过你俩站近点的时候味道会混回来一点,注意一下。"
杨博文低头把手套攥了一下。
左奇函伸手把他桌上那本英语书立起来,挡住侧面视线。
"别管他。"
"他没恶意。"
"我知道。"
第三节体育课,全班下楼。降温了但没下雨,操场地面干着,风大。
体育老师让跑八百。左奇函站在起跑线后面,杨博文在他旁边。
"你膝盖。"
"好了。"
"上周才说好了。"
"真的好了。"
发令枪响,一群人冲出去。左奇函起跑快,杨博文跟在后面。跑到第二圈左奇函速度掉了一点,杨博文追上来,步子压着没超。
最后一百米左奇函又提了速,先过线。杨博文第二个到,两个人喘着气站在终点。
张桂源最后一个到的,扶着膝盖咳。
"你俩……跑这么快……"
左奇函弯腰撑着膝盖,呼吸重。杨博文看了他一眼,从口袋里摸出纸巾递过去。
左奇函接了,擦了一下额头。
"你跑慢了。"
"没慢,跟着你的。"
"你最后没超我。"
"不想超。"
左奇函直起腰,看了他一眼。
风把杨博文卫衣帽子吹起来一点,露出后颈。抑制贴边缘贴得整齐,看不出来。左奇函伸手帮他压了一下帽子。
"风大。"
杨博文"嗯"了一声。
回教室的路上左奇函走在杨博文左边,挡着风口。杨博文没说破,也没往另一边让。
手套还戴着,一只左手一只右手,两个人拎书包的手偶尔碰到一起。
张桂源在后面喊。
"你俩手伸出来我看看!"
左奇函回头比了个手势。
张桂源:"……行吧。"
——
晚自习的时候降温更厉害了。教室空调终于开了,但出风口在另一边,杨博文这边还是凉。
左奇函把外套脱了,隔着过道扔过来。
"穿上。"
"你呢?"
"我不冷,我坐空调下面。"
"你坐窗户那边。"
"窗户关了。"
杨博文把外套接了,没穿,叠着放在腿上。
左奇函看了他一眼。
"不冷?"
"不冷。"
过了一会儿杨博文把外套搭在腿上,手缩进去。
左奇函看见了,转回去继续写题。
张桂源在后面小声说。
"他穿了。"
"谁?"
"博文,把奇函外套搭腿上了。"
"你怎么什么都看得见。"
"我坐最后排,一览无余。"
杨博文低头写题,手在外套里面暖着,指尖慢慢不凉了。
窗外风刮着梧桐树,叶子响了一整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