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时空·汉·宣室殿·辰时】
朱慈幼今天穿了件浅绿色的开衫,头发编了条松散的辫子搭在肩上。她跪坐在小案几前,面前摊着竹简和笔墨,左边坐着刘旦,右边趴着刘胥。
刘旦在默《论语》,一笔一划,工工整整。刘胥在竹简上画乌龟,画了五只,大小不一,排列成行军阵型。朱慈幼看了一眼他的竹简,刘胥立刻用手捂住。
“母妃,我写完了。”
“你写的字呢?”
刘胥把竹简翻过来,背面歪歪扭扭写了三行字,大小不一,像喝醉的蚂蚁在爬。
“这叫字?”朱慈幼拿起竹简。
“父皇说,字如其人。”刘胥理直气壮,“儿臣长得潇洒,字也潇洒。”
朱慈幼还没开口,刘彻在御座上翻了一页奏折,头也不抬:“刘胥,重写。”
刘胥脖子一缩,乖乖把竹简翻回来。朱慈幼憋着笑,把自己的竹简推过去,上面写着端正的汉隶。“照着这个写。”
刘胥撇嘴,但还是拿起笔,一笔一划描起来。刘旦在旁边看了一眼,没说话,但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殿门传来脚步声。刘据走进来,身后跟着乳母抱着刘髆。三岁的小家伙看见朱慈幼就张开手,嘴里喊:“母妃!抱!”
朱慈幼站起来把刘髆接过来,抱在膝上。刘髆抓着她的辫子玩,奶声奶气地说:“母妃,好看。”
“什么好看?”
“头发。”刘髆拽了拽她的辫子,“滑滑的。”
刘据在三个弟弟后面坐下,翻开一卷《春秋》。他十五岁了,身量已经很高,坐在席子上背挺得笔直。朱慈幼每次看见他都会想,十五岁。和她一样大。她在现代还在为数学题发愁,他已经当了好几年太子,每天带着三个弟弟读书。
刘髆在她怀里坐不住,挣扎着要下地。她放他下去,小家伙摇摇晃晃走到刘旦旁边,伸手去够他的笔。刘旦把笔举高,刘髆够不着,嘴一瘪要哭。
“髆儿。”刘据开口,声音不高,“过来哥哥这里。”
刘髆转头看看他,又看看朱慈幼,最后摇摇晃晃走到刘据旁边。刘据从袖子里摸出一块饴糖递给他。刘髆接过来塞进嘴里,瞬间安静了,乖乖坐在刘据脚边啃糖。
朱慈幼看着这一幕,有点惊讶。刘据抬眼看她,淡淡道:“父皇教的。对付小孩子,糖比道理管用。”
“你父皇还教过你什么?”
刘据想了想:“他说,当哥哥要替弟弟扛事。他们做错了,是我没教好。”
朱慈幼看着他。十五岁的少年太子,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很平,语气里没有怨怼,也没有自得,只是在说一件早就想明白的事。她忽然想起自己哥哥朱祁隆。她闯祸的时候,朱祁隆也是这么做的。替她挨骂,替她瞒着爸妈,然后私底下敲她脑袋说“下次注意”。
“你父皇说得对。”她说。
刘据微微点头,继续翻《春秋》。
刘胥写了半个时辰,终于忍不住了。他把笔一搁,凑到朱慈幼身边,小声问:“母妃,你那个空间里真的有桃子吗?”
朱慈幼顿住。刘彻的奏折也停了一瞬。
“什么空间?”她问。
“父皇说的。”刘胥眼睛亮亮的,“父皇昨天跟旦儿说,让他好好写字,以后带他去摘桃子。旦儿问了半天,父皇才说母妃有个地方,长了好多桃子。”
朱慈幼抬头看刘彻。他正好翻过一页奏折,表情纹丝不动。
“父皇还说,那个地方的麦子自己会收。”刘胥越说越兴奋,“母妃,是真的吗?能不能带儿臣去?儿臣保证不捣乱。”
刘旦的笔停了一下。朱慈幼看见了。七岁的刘旦,再沉稳也才七岁。他低着头继续写字,但耳朵尖红了。
朱慈幼想了想。
“改天。”她说,“等你们都写完今天的功课。”
刘胥欢呼一声,抄起笔开始奋笔疾书,写得比之前任何时候都快,字依然歪歪扭扭但至少能认出来了。刘旦的笔速也快了一点点,虽然表面上还是那副端方模样。
刘据翻了一页书,嘴角弯了弯。
午时,三个小的被带去用膳。殿中只剩下朱慈幼、刘据和刘彻。刘彻还在批奏折,朱慈幼收拾案几上的竹简。刘据合上书,站起来,走到她面前。
“母妃。”他喊。
朱慈幼抬头。
刘据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儿臣想替三个弟弟,谢母妃。”
“谢我?”
“父皇这些年,”刘据慢慢说,“一直很严。对我们严,对自己也严。旦儿和胥儿生母早逝,髆儿母亲……李侍妾的事,宫里人都知道。儿臣十五岁了,能照顾自己,但三个弟弟还小。”
他顿了顿。
“父皇把弟弟们记在母妃名下,儿臣起初不明白。后来看母妃每天来宣室殿陪他们读书,教旦儿写字,给髆儿喂糖,儿臣就明白了。”
朱慈幼看着他。十五岁的少年太子站在她面前,眉目清俊,目光沉静。
“母妃年纪比儿臣大不了多少,”刘据说,“但儿臣看得出来,母妃对他们是真的好。”
他行了个礼,规规矩矩的,腰弯下去,停了三息才直起来。
“太子刘据,认母妃。”
朱慈幼愣在原地。
刘彻的朱笔停了一瞬,然后继续批。奏折上多了一个小小的墨点,他没在意。
朱慈幼看着刘据,眼眶忽然有点发热。她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十五岁的少年肩膀已经很宽了,手掌拍上去结实有力。
“你也是我弟弟。”她说。
刘据抬头看她,那双沉静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他笑了一下,很淡,但确实笑了。
“好。”他说,“那以后,旦儿和胥儿不听话,就交给姐姐管。”
朱慈幼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倒会甩锅。”
“父皇教的。”刘据面不改色,“他说,当哥哥要会分配任务。”
刘彻在御座上翻了一页奏折,头也不抬:“太子说得对。”
朱慈幼回头瞪他。刘彻稳如泰山,笔走如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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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幕时空·明·洪武年间】
朱元璋今天终于好好吃饭了。
坤宁宫的桌子上摆着三菜一汤,他端着碗,一边扒饭一边看天幕。天幕上,朱慈幼正拿着竹简追打刘胥,刘旦在旁边抿嘴笑,刘髆坐在地上啃糖,刘据站在殿门口看着他们。
“这太子,”朱元璋嚼着饭含含糊糊,“像咱。”
马皇后看着他。
“刘据说‘当哥哥要替弟弟扛事’,这话你当年也说过。”
朱元璋把饭咽下去。
“咱是说过。”他说,“咱当哥哥的时候,弟弟妹妹一堆,可不就是替他们扛事。”
“你觉得刘据像你?”
“像。”朱元璋说,“沉稳,不爱说话,心里装着弟弟妹妹。咱小时候就这样。”
马皇后夹了一筷子菜放进他碗里。
“那你觉得,咱孙女在汉宫能过好?”
朱元璋沉默了一会儿。
“能。”他说,“有刘据这样的哥哥护着,有三个小的陪她玩,有刘彻那个老小子宠着。能过好。”
马皇后点头。
朱元璋又扒了两口饭,忽然说:“咱想给刘据送点什么。”
“送什么?”
“咱想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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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幕时空·明·永乐年间】
朱棣今晚没在北征大营。
他回营帐了,坐在案前,面前摊着一张地图。但他没看地图,他在看天幕。天幕上,刘据站在宣室殿门口,朱慈幼在里面追着刘胥跑。
“这太子不错。”朱棣说。
徐皇后坐在对面缝补他的大氅。
“嗯。”
“咱爹当年看咱,也是这么看的。”朱棣说,“长子,稳重,心里装着弟弟妹妹。”
徐皇后抬头看他。
“陛下觉得他在天幕上看见你了?”
朱棣没说话。
天幕上,朱慈幼终于抓住了刘胥,竹简高高举起又轻轻落下,敲在七岁小孩的头顶。刘胥抱着脑袋假哭,从指缝里偷看朱慈幼的表情。朱慈幼叉着腰,辫子散了一半,气鼓鼓地瞪他。
朱棣忽然笑了。
“这丫头,”他说,“有咱爹的脾气。教训人的时候,狠不下心。”
徐皇后也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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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代时空·同日下午】
朱慈幼回到家,瘫在床上。
手机震了,是「宣室殿主」。
「刘胥把宣室殿的墨打翻了。」
她笑了,回:「让他擦干净。擦不干净别想吃桃子。」
过了一会儿。
「他哭了。」
「假哭。」
「嗯。刘据也在说他是假哭。」
她盯着屏幕,嘴角弯着。
「刘彻哥哥。」
「嗯。」
「你儿子们挺好的。」
那边停了很久。她以为他不回了,正准备锁屏,屏幕又亮了。
「你教的。」
她看着那两个字,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下面,那块玉坠还在。温热的,光滑的。她伸手摸了摸,忽然想起刘据行礼时那句“太子刘据,认母妃”。
十五岁的少年太子,认她做母妃。三个七岁和三岁的皇子,喊她母妃。四十八岁的汉武帝,叫她“夫人”。
她翻了个身,看着天花板。
“朱慈幼,”她对自己说,“你好像真的有家了。”
手机又震了一下。
「明日带桃子来。」
她回:「好。」
锁屏,闭眼。灵泉空间里,桃子林又熟了一片。刘彻的军事书翻到了第五卷,电视机关着,遥控器放在旁边。木牌上那行字还在发光。
桃子林里,一颗熟透的桃子落在灵泉边,噗通一声。
像有人在笑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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