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声渐急,林间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混杂着刀剑摩擦的冷响与厉声呵斥。
“别跑!今日定要拿你归案!”
戾气破空而来,打破了山林片刻的安宁。
林晚星心头一紧。
她无半点武功,身无长物,孤身处在全然陌生的江湖乱世。若是留在原地,一旦卷入纷争,根本毫无自保之力。
一念既定,再无迟疑。
她抬步踏出竹影,轻声对身前青衣男子道:“多谢公子收留,我……我想借楼一避。”
李莲花微微一怔,随即眉眼舒展,仍是那副闲散温和的模样,仿佛无论何种风波近身,都掀不动他眼底半分平静。
“也好。”他侧身抬手,虚引一步,让出登楼的窄梯,“江湖是非最是缠人,姑娘暂且上楼安坐,不必出声,待这阵风波过了再说。”
木质阶梯微凉,踩上去发出轻轻的咯吱声响。林晚星低头敛裙,快步登上莲花楼,掀开素色布帘,入目是干净朴素的一方小天地。
楼内陈设极简,一张木桌、两把竹椅,侧边木架整齐码放着晒干的草药,空气里清苦的药香温柔裹来,压下了外头山林的肃杀之气。
她刚在椅上坐稳,还未缓稳心绪,外头林间已骤然冲出一道矫健少年身影。
少年一身利落劲装,腰间佩剑,眉眼桀骜清亮,满脸意气风发,正是初入江湖、一心追查诡案、闯荡四方的方多病。
他踉跄冲出树林,袖口沾了些许草屑,气息微喘,回头怒视身后追来的数名黑衣打手,厉声喝道:“尔等鼠辈,仗多欺少,当真可笑!”
身后追兵紧随而至,刀光森寒,步步紧逼。
眼看缠斗一触即发,方多病余光一瞥,骤然看见小径旁停驻的莲花楼,以及立在楼前神色淡然的李莲花。
他先是一愣,随即眼底闪过一丝惊喜,快步冲来:“这位公子!可否借地一躲!这群恶人无端追我一路!”
李莲花轻轻咳了一声,负手立在楼前,神色波澜不惊,慢悠悠开口:“躲可以,只是我这莲花楼清贫简陋,容不下刀光剑影,更容不下江湖仇杀。”
话音落下,那群黑衣追兵已然围拢,个个面色狠厉,刀剑直指二人:“碍事闲人,一并拿下!”
刀锋破空,直劈而来!
方多病瞬间拔剑出鞘,剑风凌厉,正要挺身迎战。
就在此时,静坐楼内的林晚星忽然心头一颤。
识海深处的混沌珠骤然亮起一层极淡的柔光,无声铺开一层温润屏障。
无形的力量悄然漫出莲花楼,看似轻飘飘一缕风,却精准挡下了劈来的凌厉刀势。
“铛——!”
金铁交鸣之声突兀响起。
那势大力沉的一刀,竟像是撞上了无形壁垒,硬生生被弹开,刀身震颤,追兵虎口发麻,连连后退数步,满脸错愕茫然。
全场骤然寂静。
方多病握剑的手一顿,满脸诧异:“什么东西?”
一众黑衣人面面相觑,全然不知方才究竟发生了什么。
立在楼前的李莲花,温润的眼底终于掠过一丝极浅的讶异。
他久病多年,感知早已远超常人,方才那一瞬间的气流异动、微弱的本源气息,绝非寻常内力所能为。
这方小小莲花楼里,藏着一丝极隐晦、极纯净的奇异力量。
而这力量的源头,不言而喻。
李莲花缓缓抬眸,透过轻薄布帘,望向楼内安坐的少女。
林晚星心头微慌,立刻收敛心神,压住混沌珠的异动,装作全然不知的模样,安静垂眸。
她不懂武功,不懂术法,混沌珠从不张扬逞强,只会在她遇险之际,默默替她挡去凶险。
外头,方多病反应极快,趁追兵愣神的刹那,剑锋一转,利落挑飞两人兵刃,朗声喝道:“区区邪祟伎俩,也敢猖狂!”
剩余黑衣人见莫名受阻,心底生怯,几番对峙,自知讨不到便宜,终究不敢久留,恨恨看了一眼莲花楼方向,迅速转身遁入密林,转瞬消失无踪。
林间终于重归安宁。
风停声寂,只剩溪流叮咚,竹叶簌簌。
一场突如其来的江湖纷争,悄然落幕。
方多病收剑入鞘,长舒一口气,转头看向李莲花,拱手抱拳,态度诚恳:“多谢公子方才驻足,方才诡异之事蹊跷得很,若非莫名阻滞,我今日怕是要吃大亏!在下方多病,敢问公子高姓大名?”
李莲花淡淡一笑,掩去眼底所有探究,语气依旧闲散温和:“无名无姓,不过是个漂泊江湖的游医,世人唤我一声李莲花。”
“李莲花?”
方多病微微沉吟,只觉名字耳生,并未多想,随即目光好奇地扫过莲花楼布帘,“原来楼中还有旁人?”
话音落,李莲花伸手轻轻掀开素色布帘。
阳光穿过竹枝碎影,落进小楼,尽数落在林晚星身上。
少女静坐椅上,眉眼干净柔和,一身怪异衣衫与世格格不入,却偏偏安稳沉静,不染半分江湖戾气。
李莲花声音轻缓,徐徐介绍:“不过是一位迷路避雨、恰逢避祸的姑娘。”
方多病目光落在她身上,满是好奇与善意,咧嘴一笑:“原来如此!多谢姑娘方才无意相助,不然我今天可麻烦大了!”
林晚星抬眸,看着眼前鲜活热烈、少年意气的方多病,又看向身侧温润清浅、藏尽沧桑的李莲花。
一热一冷,一烈一淡。
这便是她踏入莲花楼江湖,遇见的第一批人。
识海之中,混沌珠微光流转,似是安稳,又似预示着前路无尽风波。
林晚星心底轻轻一叹。
看来,她这一场穿越,从踏上莲花楼的这一刻起,便再也躲不开这浮沉江湖、万般宿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