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灯下闲谈，暗许来日

江风渐渐带上夜晚的凉意，天边最后一点霞光彻底散尽，街边路灯次第亮起，暖黄的光一盏盏沿着江堤铺展。

两个人告别江边的晚风，沿着公交站台往回走。

方才那个暮色之下的吻，余温还残留在唇瓣。桑延一路安安静静，偶尔侧头看向身旁走着的段嘉许，心底还回荡着他那句——总有一天，不用偷偷摸摸。

公交车晃晃悠悠驶进站台，晚班车乘客不多，零散坐着几个人。两人选了后排靠窗的位置并肩坐下。车窗玻璃映出少年重叠的剪影，窗外街景飞速向后倒退。

车厢很安静，只有车轮滚动的低响。

桑延把头靠在玻璃窗上，微微偏过头，目光落在段嘉许的侧脸上。

“你刚刚说的，是真的？”他压低声音发问。

段嘉许转过头，眼底映着窗外流动的霓虹，温和笃定：“自然是真的。”

“可是……”桑延眉头轻轻蹙起，指尖无意识绞着卫衣下摆，“以后要面对的东西很多。家长、学校，还有旁人各式各样的眼光。”

少年不是不懂现实。

他们现在的爱恋，只能藏在课间的角落、深夜的房间、无人的江边。一旦摊开在阳光底下，将要承受的压力，难以想象。

段嘉许伸出手，落在座椅缝隙之间，悄悄覆住桑延的手背。

“我知道很难。”他声音放得很轻，字字清晰，“但我没有打算只和你拥有一段偷偷藏起来的青春。”

“我们可以等。等到高中毕业，等到我们足够独立，有能力握住自己人生的时候。”

“在那之前，我会陪着你一起扛。”

桑延的心脏重重跳了一下。

原来不只有自己在惶恐未来，段嘉许早已经把往后的路，都认真想过。

公交车到站，两人下车。小区楼房万家灯火，家家户户窗内透出暖光。

推开单元门，乘电梯上楼。刚走出电梯，就看见桑母正站在家门口，像是正要出来倒水。

“回来了，玩到这么晚。”桑母笑着看向两个少年，目光在他们身上轻轻扫过，“出去逛得开心吗？”

“嗯，阿姨。”段嘉许礼貌应答。

“还行。”桑延随口应着，心底莫名一紧。

今天从江边回来，他总觉得母亲看自己的眼神，似乎多了几分探究。

晚饭已经备好，桑父还没有下班回家。餐桌上只有桑母、桑延，还有过来一起吃饭的段嘉许。

晚饭气氛还算轻松，桑母一边给两个孩子夹菜，一边闲话家常。

“嘉许最近成绩依旧稳居前面，真让人省心。”桑母看向段嘉许，语气赞许，随即又看向自家儿子，“桑延你也要多向人家学学，不要总贪玩。”

桑延扒拉着碗里的米饭，含糊应了一声：“知道。”

桑母放下筷子，像是无意般随口提起：“说起来，你们两个从小到大几乎形影不离。以前年纪小只当是小孩子玩伴，现在都已经是十几岁的大男孩了。”

这句话轻飘飘落下来。

桑延握着筷子的手指猛地一僵，心跳骤然加速。

他垂着头，不敢抬头对上母亲的视线，耳尖又开始发烫。

段嘉许神色依旧平静，从容接话：“我们认识很多年，习惯互相照应。”

桑母笑了笑，没有继续追问更深的东西，仿佛真的只是普通感慨：“也是，有个合得来的朋友很难得。不过男孩子，也可以多交一些别的同学朋友，不要总是两个人黏在一起。”

这番试探，不算尖锐，却句句敲打。

桑延心里七上八下。

母亲是不是察觉到什么了？是看出了蛛丝马迹，还是仅仅单纯觉得他们走得过于亲密？

一顿晚饭吃的桑延心绪纷乱，食不知味。

晚饭结束，段嘉许帮忙一起收拾完碗筷。

桑母回客厅看电视，给两个少年留出独处的空间。两人进到桑延的卧室，关上房门，将客厅的电视声响隔在门外。

房门一关，桑延紧绷的脊背才终于松懈下来，长长吐出一口闷气，背靠门板。

“我妈刚刚那番话……”他皱着眉，低声开口，“她是不是怀疑了。”

“不好说。”段嘉许走到他面前，语气冷静，“或许只是长辈单纯的提醒，也或许，她隐约感觉到我们的相处超出普通朋友。”

“如果真的被发现了怎么办。”桑延抬眼看向他，眼底藏着少年人的忐忑。

他不怕自己被指责，可他害怕这件事爆发之后，两家多年和睦的关系就此破裂，害怕父母失望伤心，更害怕，他和段嘉许被迫分开。

一想到那个可能性，心口就发闷。

段嘉许伸手，轻轻抚上他的脸颊，拇指缓缓摩挲他的下颌。

“不要自己先吓自己。”

“现在还不是摊牌的时候。我们按部就班读书，做好眼下该做的事。在大人面前，收敛几分过于亲密的举动。”

“但这不代表，我会和你疏远。”

桑延望着他，眼底带着不安：“那……我们的以后呢。”

段嘉许拉着他走到床边坐下，灯光柔和落在房间的每一处。

他握住桑延的双肩，目光认真无比：

“高考，就是我们的第一个期限。”

“等到我们考去同一座城市，拥有属于我们自己的天地。那时候，我们才有底气去争取想要的一切。”

“在此之前，隐忍，是为了长久地在一起。”

桑延安静听着，心里翻涌的慌乱一点点被抚平。

是啊。

现在的躲藏，不是见不得光，而是为了攒够力量奔赴属于他们的来日。

桑延往前微微倾身，主动靠进段嘉许怀里，把脸埋在他肩头。

房间安安静静，只有窗外隐约传来远处街道的车流声响。

“段嘉许。”他闷闷出声，“那我们说好。”

“说好一起熬过去，不要半途放开我的手。”

段嘉许收紧手臂牢牢抱住怀中少年，下巴轻轻抵在他的发顶，声音郑重无比，是少年最真诚的许诺。

“我答应你。”

“绝不放手。”

夜色沉沉，小屋暖灯摇曳。

两个少年悄悄立下独属于彼此的约定，把未来的期盼，小心翼翼藏在心底。

纵然现实横亘重重阻碍，只要身旁是彼此，便敢期许漫漫来日。

（第十九章 完）

第二十章预告

校园日常恢复平静、同学暗中观察、运动会来临、阳光下的少年赛场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