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愿望精灵

奇文同人文:奇文同人小随笔

左奇函今年二十七,在一家公司做项目执行,说白了就是什么破事都往他头上堆,做好了没人夸,做砸了第一个被叫进办公室。房租占工资三分之一,通勤单程一小时,合租的室友换了两轮他连人家名字都没记住。他不是过得差,是过得空。像一台每天被按启动键的机器,运转,发热,关机,第二天再来。他不觉得委屈,因为委屈需要力气,他连生气的力气都省了。

那天又是加班到十一点,方案被打回来第三次,领导说"你再想想"的时候甚至没抬头看他。左奇函没说话,收拾东西走了。地铁末班车,他没坐,沿着江边走,走成了海边。十一月的风刮在脸上像砂纸。他坐在堤坝上,拎着从便利店买的烧酒,一瓶见底的时候脑子已经不怎么转了。海浪声很大,他觉得自己说话不会被任何人听见,就开口了。声音被风撕碎,连他自己都没听清自己说了什么。大概是几个字,含糊的,带着酒气和一点连清醒时都不敢碰的东西。说完他自己笑了,笑完又喝了一口,然后趴在膝盖上睡着了。

第二天醒来他是被手机闹钟吵醒的,脖子僵得转不动,嘴里一股酒精发酸的味。他以为自己还在堤坝上,结果睁开眼是自家天花板。然后他听见厨房有动静。不是老鼠,是有人在切东西,刀落在砧板上的声音,节奏很稳。左奇函从沙发上撑起来——他怎么回的沙发?他完全不记得——光脚踩到地板上的时候腿还是软的。他扶着墙走到厨房门口,看见一个年轻人背对着他站在灶台前,穿着他的围裙,正往锅里打鸡蛋。

"你谁?"左奇函嗓子哑得像砂纸。

那人转过身来,眉眼很干净,表情里有一种说不上来的东西——不像闯入者该有的警惕或心虚,倒像理所当然。

"我叫杨博文。我是一个愿望使者,由于你昨晚在海边许了愿,所以我被派来这里,完成你的愿望。"

左奇函脑子还泡在宿醉里,什么都没接住。他撑着门框,舌头打结:"我……许愿?我昨天喝多了,我什么都没——"

"你说了。"杨博文把煎蛋盛进盘子里,语气平得像在陈述天气,"海边的风没有把你的话吹散,我接收到指令,所以来了。"

"那我许了什么?"左奇函皱眉,宿醉的头疼和眼前这个人的存在感搅在一起,让他没法正常思考。

杨博文把盘子递到他面前,顿了一下:"这是上层的规则。你许的愿望内容,我在任务完成之前没有告知权限。这是你的愿望,我这边是零告知状态。"

"什么上层?什么任务?"

"我接到指令,被派来执行。至于你说了什么,我不能说,说了会干扰愿望的实现进程。"他看着左奇函,语气很平但眼神没躲,"你只需要知道,我来是为了完成它。等它实现了,你自然会知道。"

"实现了你就会走?"

杨博文没回答。他把筷子从抽屉里拿出来放在盘子旁边:"先吃。你胃里没东西,昨天那个量今天会疼。"

左奇函低头看着那盘煎蛋,边缘焦得不太均匀,但形状是完整的。他接过来了。这是杨博文住进来的第一天。左奇函没赶他走,是因为他宿醉的脑子转不动这么复杂的事。杨博文留到了明天,后天,下一周。他像某种自然现象。不走,也不问能不能留。他做饭,收拾屋子,左奇函的衬衫被叠得整整齐齐放在床头,连他乱扔的袜子都被配对收好。左奇函问他到底为什么在这,杨博文只说在执行任务。左奇函觉得这人脑子有问题。但他没赶他走。

第三周的时候他开始习惯。习惯回家有灯亮着,习惯有人问"今天怎么样",习惯冰箱里总有吃的。他告诉自己这只是因为懒,因为累,因为有人免费干活为什么不接着。但第四周的一个晚上,他加班到凌晨一点回来,杨博文坐在客厅沙发上睡着了,电视还开着,声音调到最低。茶几上放着一碗汤,凉了。旁边贴了张便利贴:"喝了再睡。别省这一步。"左奇函站在玄关看了很久。他把杨博文摇醒了,说你回房间睡。杨博文迷迷糊糊站起来,经过他身边的时候手背蹭了一下他的手背。很轻,像不小心。左奇函站在原地,手背上那一点温度,到天亮都没散。

第六周,他确定了一件事。不是习惯,不是方便。是他开始注意杨博文在不在视线里,注意杨博文今天情绪高不高,注意杨博文跟楼下便利店老板多说了两句话的时候他心里那一下——他管那叫烦躁,但骗不了自己。他喜欢杨博文。这个认知让他安静了两天。不是开心,是慌。因为他不知道杨博文什么时候走,不知道那些好是真的还是只是任务清单上的项目。

第七周周三,他提前下班,没告诉杨博文。钥匙插进门锁的时候他听见里面杨博文在说话——不是在打电话,是在跟谁说话,语气不像平时。他在说:"我不确定这样做对不对。他今天回来比昨天早十二分钟,眉头皱着,我给他倒了水但他没喝,我不知道是不是我做错了什么。"停顿。"你说让我按'爱'的方式去做。但我不知道'爱'在这里面应该长什么样。我学了很多,但我分不清哪些是我该做的,哪些是我想做的。"又停。"想做的。对,想做的。这个不在任务里,对吗?"左奇函手停在门锁上。他没进去。他退出来了,在楼道里站了二十分钟,直到杨博文那边安静了,他才重新开门。

那天晚上他搜了很久。愿望精灵,回应深夜海岸边的真心话,精灵降临完成愿望,愿望实现之日,精灵离去。精灵知道愿望内容,完成方式由自己决定,但不得在实现前告知许愿者。左奇函关了手机。他坐在黑暗里,想起那天在海边,风很大,酒很苦,他说了什么。想不起来。但那个感觉还在——说出口的时候很轻,很烫。他不知道自己许了什么愿。但他知道了杨博文为什么在这里,知道了那个人正在学怎么爱他,而他自己也陷进去了。他没有去问。他不知道规则允不允许杨博文在任务结束前承认什么。他只知道一件事:他不想让这个人走。

第二天早上杨博文在厨房煎蛋的时候,左奇函走进去,站在灶台对面。

"你昨天在客厅说的话,我听见了。"他声音很平,但手指在裤缝边攥着。

杨博文手顿了一下。锅铲悬在半空。

"任务,学习爱我,上层规则,零告知。"左奇函一字一字说,"这些我都知道了。你现在能不能告诉我——愿望实现了吗?"

杨博文转过身来。他没躲,但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晃。

"快了。"他说。

"什么叫快了?"

"你能问我这个问题,说明你已经开始感觉到它了。"杨博文放下锅铲,看着他,"我接到的是你的愿望。你许的是——有人来爱你。"

左奇函闭了一下眼。他没说话。他怕一开口声音会碎。

"我来的时候只知道目标,不知道方法。所以我学。我观察你怎么对人、人怎么对你、爱在人类之间是什么形状。我试了很多种,有些不对,你皱眉我就改。后来我分不清了。最开始是任务,我照着学。但做到后面,我给你倒水不是因为任务说要照顾你,是我看你嘴唇干了我就不舒服。你加班晚回来我就睡不着,不是因为我要确保你安全,是我想知道你今天好不好。"

他看着左奇函。

"愿望快实现了。如果你现在觉得被爱了,那它已经完成了。我该走了。"

左奇函没动。

"但我不想走。"

厨房很安静。抽油烟机还在转,发出很低的嗡嗡声。

左奇函抬起头:"你说你分不清哪些是想做的。那我现在告诉你——我也分不清。我不知道从哪天开始的,不知道是因为你做饭还是因为你把我的袜子配对放好还是因为你那个煎蛋总是焦一边。但我知道现在。"

他往前走了一步。

"你别走。"

杨博文眼睛红了。不是那种大颗掉下来的哭,是眼眶蓄满了但忍着不让它溢出来的那种。

"任务完成了我就会消失。规则是这样的。"

"那愿望是什么?"

"有人来爱你。"

"那你告诉我,"左奇函声音在抖,"你现在还爱不爱我?"

杨博文没回答。他上前一步,抱住了他。不是精灵该有的距离,不是任务清单里的动作。是一个人的手臂,收紧了,箍在他背上,下巴抵在他肩膀上,整个人在发抖。

左奇函回抱过去的时候想,这就是了。他不知道规则能不能被打破,但他知道这一刻是真的。

后来杨博文没走。不是因为规则破了,是因为左奇函那天在海边许的愿实现了,而实现它的人,在实现的那个瞬间,发现自己也不想走了。完成的方式是:那个人留下了,不是因为任务,是因为他自己的心。而左奇函终于想起来了。那天在海边,风很大,烧酒很苦,他说的是:"来一个人,来爱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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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本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