翎音宗正殿之外,阿舟磨磨蹭蹭,身形缩得像只鹌鹑,推开门小心翼翼走了进去。
安暮三人凑在门缝边向内张望。
秋倚立在稍远一侧,不言不语,安静等候。垂在身侧的指尖轻轻收拢,目光淡淡落在殿门之上。
殿内,阿舟畏畏缩缩走到叶婉儿面前,轻轻唤道:“阿娘。”
叶婉儿五官锋利冷艳,一身玄色劲装端坐主位,语气听不出喜怒:“我这几日不在,你又干了什么好事?”
“唔……我……”阿舟指尖紧紧揪着衣袖,心底一阵心虚。
“说!”
“我烤了江铮长老的灵鸡……”
“还有。”
“还有……折了大长老百年开一次的仙草……”
“李寻适!瞧瞧你教出来的儿子!这般行事,日后如何执掌翎音宗!”叶婉儿怒视一旁的李寻适。
阿舟身子轻轻一颤。
殿门外,安暮心里一急,压低声音问道:“要现在进去求情吗?”
楼烟雨连忙拦住:“先等等,夫人还在气头上,别去触霉头,先看看宗主怎么说。”
素琴轻声道:“有师父在,应当不会有事。”
果不其然,李寻适殷勤上前给叶婉儿斟上水,温言细语地不停劝说。
叶婉儿朝李寻适招了招手,指尖抵着太阳穴,似是正在接收传讯。
李寻适悄悄蹭到阿舟身侧,手背在身后,偷偷递过去几张纸。
阿舟接过来,眼睛骤然一亮,指尖轻轻捻着纸张,偏头得寸进尺:“还差一张。”
李寻适不多追问,又胡乱塞给他一张,挥了挥手,示意他赶紧退出去。
阿舟按住腕间银铃,轻手轻脚推开殿门走了出来。
殿门轻轻合上,阿舟转过身,只见素琴三人立刻围了上来,秋倚依旧立在不远处,并未靠近。
“上面写去哪里?”安暮率先开口。
阿舟展开通行令,回道:“第一洲,千重山。”
通行令,翎音宗弟子下山的凭证,需写明事由,经由师长签字许可。
素琴眉头微蹙:“那妖物是什么境界?”
“评估为五阶。”
妖物共分十阶,一阶最弱,十阶最强,当世十阶妖物仅有一只。
安暮撇了撇嘴,语气带着几分不耐:“才五阶,都不够我磨刀的。”
殿内骤然传来叶婉儿一声怒喝:“李寻适!你又放他走!”
“糟糕。”阿舟慌忙将通行令攥紧,一把攥住秋倚的手腕,用气音急道,“快走!”
秋倚微顿一瞬,没有挣脱,顺着他的力道快步跟了上去。
几人一路奔跑到山门,出示通行令,离开了翎音宗。
楼烟雨快步凑到阿舟面前,悄悄瞥了一眼队伍末尾的秋倚:“带着他干什么?以前从来都是我们四个人,万一他拖后腿怎么办?”
“拖后腿?”阿舟神色有些古怪,“他当初赢过安暮,怎么会拖后腿?”
楼烟雨一时语塞,悻悻闭了嘴。
阿舟慢慢放慢脚步,走到秋倚身侧,有些无措地拨了一下腕间银铃,一阵清脆铃声响起,才开口问道:“你也是金丹境吧?”
秋倚轻轻颔首。
“这么巧!我也是!”阿舟故作惊喜。
安暮回过头,一脸扫兴:“装什么?在场哪位不是金丹境界?”
未及冠便结丹,五人皆是宗门之中万里挑一的少年天才。
秋倚这才抬眼望去。
夕阳余晖漫洒而下。
素琴丝带束起长发,眉目温润,一派温文尔雅。
楼烟雨长发高束,发尾点缀的红珠在落日之下熠熠生辉。
安暮嘴里叼着一根野草,曲起手肘,枕着手漫不经心地往前走。
阿舟跑上前,嘴里叽叽喳喳,正和安暮拌嘴打闹,腕间银铃阵阵摇晃,清脆声响散在晚风里。
素琴含笑望着二人,楼烟雨在一旁时不时插上两句。
少年喧闹肆意,鲜活热烈。
唯有秋倚缓步落在后方,默然望着眼前一幕,始终融不进这份喧嚣。
落日暖辉漫入眸底,心底不见半分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