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的私牢里,阴冷的寒气钻进骨头缝里。
整整两日水米未进,周深早已脱了力气。
他原本清透的脸色惨白如纸,唇瓣干裂起皮,连指尖都泛着病态的青白色。浑身软得撑不起身子,只能狼狈地瘫缩在石壁角落,长长的睫毛无力垂落,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细微的颤音,剧烈的饥饿与干渴啃噬着他的五脏六腑,只剩下无尽的虚弱与绝望。
牢外终于传来细碎的脚步声,清脆的环佩叮当,在死寂的牢房里格外刺耳。
是周沫。
她依旧一身华贵衣裙,衣料流光溢彩,眉眼精致明艳,带着身处暖阳的鲜活,与这暗无天日、腐臭潮湿的囚牢格格不入。她站在牢门前,居高临下地睨着地上奄奄一息的少年,眼神淡漠,没有一丝心疼,只有审视与不耐。
“想通了吗?”
周沫的声音轻飘飘的,像淬了冰的针,扎进周深破败的心底。
牢内的少年艰难地抬眼,水雾朦胧了一双干净的眼眸。
他再也没有了半分倔强。
连日的折磨早已碾碎了他所有的底线与骨气,死亡般的虚弱裹挟着恐惧席卷全身,他撑不住了,也耗不起了。
他微微挪动身体,膝盖抵在冰冷粗糙的石地上,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朝着牢门外的周沫,卑微地弓下脊背。
“姐……姐姐……”
他的嗓音沙哑破碎,干涩得几乎发不出完整的字音,带着浓浓的哽咽与哀求,尾音轻轻颤抖,可怜到了极致。
“我求求你……放过我好不好……”
泪水毫无预兆地滚落,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滴在冰冷的石砖上。
“我好痛……我好饿……我再也撑不住了……”
他从未这般卑微过。
身为庶子,他在丞相府向来谨小慎微、安分守己,事事忍让,从不与人争抢分毫。他以为哪怕世间人情淡薄,至少血脉至亲尚存一丝温情。可此刻他才彻底明白,在周沫的眼里,他从来都只是一个可以随意牺牲、随意舍弃的垫脚石。
周沫淡淡垂眸,看着他痛哭哀求、摇摇欲坠的模样,脸上没有丝毫动容,反而轻笑一声,语气凉薄又笃定:“现在知道怕了?早听话,何苦受这些罪。”
她抬手,轻轻拂过自己华贵的衣袖,漫不经心地开口:“最后问你一次,嫁,还是不嫁?”
“若是依旧固执,那你就活活饿死在这里,无人会为你出头,无人会记得你这个丞相府的庶子。”
字字绝情,不留半点余地。
周深浑身剧烈发抖,眼泪汹涌不止,视线都开始模糊。
他看着眼前冷漠的亲姐姐,看着这暗无天日的囚牢,感受着身体快要溃散的剧痛。
他没有选择。
半点选择都没有。
良久,细碎的呜咽声中,少年低下了高傲不起的头颅,脊背彻底弯折,用尽最后所有的力气,轻轻点头,声音破碎得如同风中残烛:
“我嫁……”
“姐姐……我替你嫁去摄政王府……”
“你放过我……求你给我一口吃的……”
一句妥协,倾尽了他所有的委屈与尊严。
从今往后,本该属于丞相嫡女的婚事,本该属于周沫的荣华或是深渊,全都压在了他这个无名无势、软弱卑微的庶子身上。
囚牢之外,艳阳高照,红绸满城,婚期在即。
而他的人生,从这一刻起,彻底坠入了不见底的沉渊,即将以女子嫁衣之身,奔赴那个权倾天下、冷酷狠戾的摄政王——周浅的身边。
周沫闻言,终于露出一抹满意的笑意,眉眼间的阴翳尽数散去,只剩下轻松惬意。
“早这样懂事,不就什么苦都不用受了。”
她慵懒抬声,对着门外的下人吩咐道:“开门,带他出去梳洗更衣,备上吃食。三日后,准时送‘小姐’出嫁。”
沉重的牢门缓缓打开。
天光刺眼,落在周深苍白憔悴的脸上。
他闭了闭眼,任由泪水无声流淌,心底一片荒芜死寂。
他的被迫替嫁,就此尘埃落定。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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