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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查九随想

消息传到浮空城的时候,就连负责初审的干事都有些意外。

来自秋枫镇,正处在舆论漩涡中心的伪影冒险队,正式递交了浮空城的准入试炼申请。

这件事很快在浮空城低层的冒险者之间传开。不少人都看过顾野那条拆解视频,心里早早存了定论,私下议论纷纷,都觉得这支靠资本包装起来的网红小队是自寻死路。浮空城的试炼从不对名气、装备、背景倾斜,只看实战应变、观察力、解谜能力和危机处置,半点掺不得假。

可柳雯一行人早有准备。

秦父动用资源,重金聘请了曾通过浮空城试炼、后来退居二线的资深向导,把试炼常见的题型、秘境环境、考核要点整理成厚厚的手册。整整半个月,他们闭门集训,背熟所有流程、标准答案、应急话术,对着模拟场景反复排练。所有仪器不再只是拍摄道具,向导手把手教他们摆出正确姿势,记住每一个旋钮的位置,哪怕依旧读不懂复杂数据,至少在外人眼里,动作已经挑不出明显毛病。

他们不追求真正吃透探险逻辑,只追求在考核镜头、考官目光下不出错。

试炼地点是一处浮空城管辖的半封闭遗迹,一条潮湿曲折的地下廊道,藏着连环机关、环境谜题,还有预设的小型险情:落石预警、局部积水、信号屏蔽、毒物标识识别。

考官一共三位,都是浮空城资历很深的专员,眼光锐利,沉默寡言,全程只旁观记录,不提示、不干预。

试炼刚开始,一切还算平稳。

柳雯负责统筹记录,向导教过的记录格式、观测条目她背得滚瓜烂熟,落笔工整规范;江驰操作探测设备,手势标准,按演练好的步骤转动旋钮,按固定间隔报出提前熟记的参考数值;陆磊负责开路排查,懂得避开松动岩块,按流程标记风险点位;秦燕处理样本采集,开合采样管的节奏、封存动作,全是反复打磨过的标准模样。

遇到第一道机关谜题,是岩壁上一组对应星象的石刻密码。

这道题向导刚好押中过类似题型。四人对视一眼,心里一稳,按照排练好的分工配合,很快调整石块对齐星位,机关咔哒一声解锁通路。

考官在记录表上落下一笔,没有表态。

中途模拟险情触发,头顶碎石簌簌滚落,是试炼预设的危险考验。

换作没有提前演练的小队,多半会短暂慌乱,依靠本能判断避险。但伪影冒险队早已背熟这套险情的处置方案:陆磊迅速划定安全区,江驰开启报警器,柳雯快速登记险情等级,秦燕清点队员状态。整套流程行云流水,应答话术分毫不差。

没有临场迸发的灵感,没有随机应变的巧思,没有试错,没有犹豫,像一台精密排练过的机器,完美走完预设脚本。

考官彼此交换了一个隐晦的眼神。他们能察觉到几分刻意,可浮空城的基础准入试炼,评判条目写得清楚:流程规范、险情处置到位、成功破解关卡、全员安全通过,即可获得初级认证。规则里,并没有一条标准写着“不允许提前预习、提前演练”。

他们完成了所有考核项目,按时走出遗迹出口。

空气潮湿,四个人后背全是冷汗,紧绷的神经直到踏出廊道才稍稍松弛。他们不敢对视,心底都清楚,刚才所有从容专业的样子,依旧是另一场更高规格的摆拍。只是这一次,观看他们表演的,是浮空城的考官。

等待结果的那几个小时,漫长得煎熬。秦燕指尖不停摩挲,江驰一言不发,陆磊一直盯着遗迹入口,只有柳雯维持着表面平静,心里悬到极点。

直到浮空城干事拿着烫金的小队认证卡走来,声音平稳地宣布结果:

“伪影冒险队,试炼通过,准予登记,授予浮空城初级冒险小队认证徽章。”

一枚银灰色、刻着浮空城徽记的徽章被递到柳雯手中。

冰凉的金属落在掌心。

四人都愣住了,巨大的狂喜瞬间冲散了所有忐忑。他们真的拿到了。

消息几乎同步传回秋枫镇,传回网络。

浮空城认证这五个字,分量太重。那是整个少年冒险界公认的最高权威背书。

风向,以一种近乎荒诞的速度反转。

原本铺天盖地的质疑声一下子卡住。很多网友懵了,顾野的那条拆解视频下面涌入大量新评论:

“浮空城都认证了,难道是我们之前看错了?”

“圈内博主也不一定懂高阶试炼标准吧?人家都通过浮空城考核了,怎么可能是纯摆拍?”

“有官方最高认证在手,之前那些漏洞会不会只是拍摄效果需要?”

不少原本嘲讽他们的学生开始沉默,一部分墙头草重新倒向伪影冒险队。秦父的公关团队抓住时机立刻发力,把浮空城认证证书、徽章照片、试炼通关记录铺遍本地账号、校园论坛。“浮空城认证少年冒险队”这个新头衔,盖过了之前所有“摆拍造假”的标签。

秦燕扬眉吐气,把徽章挂在书包最显眼的地方,走在校园里,重新收获畏惧、羡慕交织的目光。江驰和陆磊也挺直脊背,之前的窘迫一扫而空。他们赢了这场赌局,靠着背诵、排练、外力辅导,拿到了足以压下一切非议的凭证。

只有柳雯,攥着那枚徽章,心底没有预想中踏实的喜悦,只有一片空洞。

她低头看着徽章上浮空城的纹路,清楚一件事:

徽章是真的,认证记录是真的,可属于他们的实力,依旧是假的。

浮空城的初级试炼,考的是既定规则内的通关。它能检验一个人会不会按流程做事,却很难一眼看穿一个小队有没有属于自己的、在无数未知险境里淬炼出来的本能。

他们可以靠着提前准备闯过这一场有迹可循的试炼。可浮空城深处还有无数没有标准答案、没有向导可以押题、没有脚本可以排练的未知秘境。那里没有彩排,没有提前背好的预案,任何伪装,都无处藏身。

旁人以为这枚徽章是他们实力的证明。

只有伪影冒险队自己知道,这枚沉甸甸的认证,只是把他们的虚假,暂时裹上了一层谁都难以撼动的权威外壳。

质疑暂时被堵住了,但危机从来没有消失,只是换了一种方式蛰伏下来。

柳雯轻轻合上掌心,收好徽章。

他们拿到了想要的权威背书,可接下来,他们必须继续扮演一支合格的浮空城冒险队。这条路,只会越来越难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