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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查九随想

差不多的时间,实验中学C班,这里是扶幽所在的班级。他刚把手中手机放下,就起身去了实验室。

“还有一个……实验……没做完。”他喃喃着走进了实验室。

午后的阳光斜斜切过高大的玻璃窗,落在一排排试剂瓶上,折射出细碎晃动的光点。通风柜嗡嗡低鸣,空气里混着酒精、橡胶与化学试剂淡淡的味道。扶幽背着那只跟随他多年、装满零件的黑色百宝箱,身形瘦削,步子慢悠悠的。他一只手抱着厚厚的硬壳笔记本,封面上画满潦草的电路草图,另一只手还揣着半组装好的微型信号探测仪——这是他熬夜打磨的装备,本来打算国庆跟着DODO冒险队,带去秋枫镇那处新秘境,用来探测地下的异常电波。

“扶幽你又来了。”说话的是一个女生,扎着浅色双马尾,一身校服规规矩矩穿在身上,她叫吴小柯,是学校化学教授的女儿,平时追求者特别多,但她唯独对扶幽那些稀奇古怪的小发明很感兴趣。

吴小柯正低头整理试管架,听见脚步声抬起来,一双眼睛亮晶晶的。她早就听说过扶幽,看过他科创比赛上交的环境检测仪,很多连高年级学生都头疼的传感难题,被这个沉默寡言的少年巧妙解决。

“我爸爸和我说,你的检测仪进了科创初选,”吴小柯把记录数据的草稿纸放到一边,轻轻走到扶幽身旁,目光落在他怀里的笔记本上,“能不能给我看看你的图纸?低温传感失灵的问题,我试了好多次,一直卡在元件选型这里。”

扶幽耳尖唰地微微发烫,说话的语速更慢,断断续续带着一点口吃。他小心翼翼翻开笔记本,密密麻麻的手绘线路图露出来。

“是……更换低功耗热敏电阻,再加简易稳压模块。只……只是成品体积,会变大不少。”

他伸出细长的手指,慢慢点着图纸上的线路,低声讲解设计思路。吴小柯微微俯身,认真倾听,时不时抛出几个专业问题。两人脑袋靠得很近,一门心思讨论电路参数,完全没有留意实验室后门,那道沉沉的目光。

后门廊下站着江驰,初三C班的体育生,也是吴小柯众多追求者里最执拗的一个。他手里攥着两瓶冰镇矿泉水,本来特意送来给吴小柯,想趁着课间和她多说几句话。可刚靠近门口,就看见吴小柯笑容温和,专注地和扶幽讨论发明。

江驰眉头狠狠皱起,心底一股闷气翻涌上来。他一直想不通,吴小柯为什么放着一群开朗外向的同学不理,偏偏总去找这个说话慢吞吞、安静不起眼的扶幽。在他眼里,扶幽捣鼓的那些零件、图纸,不过是没用的小玩意儿。

“不过一堆破烂装置,值得她花这么多时间?”江驰攥紧塑料水瓶,瓶身被捏出凹陷,嫉妒一点点占据思绪。他看向实验台摆放的试剂,一个危险的念头悄悄冒出来。

他上过这节拓展实验课,清楚碳酸钠和稀盐酸反应会大量释放二氧化碳。如果把出气导管堵住,密闭容器内部压力持续升高,装置就会喷液。他心里打着算盘:只要制造一场小小的实验故障,让扶幽当众搞砸实验,吴小柯就能看见这些发明有多危险,自然不会再围着扶幽打转。

江驰左右张望,走廊上没有老师,实验室后门虚掩。借着通风机的噪音掩护,他轻手轻脚溜进房间,躲在储物柜的阴影后面。扶幽还在调试导线,吴小柯帮忙清点试管,两人都没有察觉到暗处的人。

趁着扶幽低头翻找备用电阻、吴小柯转头拿洗瓶的短短间隙,江驰飞快探出手,悄悄旋紧分液漏斗阀门,又拿一小块橡胶塞,死死封住气体导出的橡胶管口。做完这一切,他屏住呼吸,贴着墙壁原路退出去,装作从来没有来过实验室。

片刻之后,扶幽组装完毕,抬头提醒吴小柯,语气依旧慢悠悠:

“准备开始了,你站远一点,防……防止液体喷溅。”

吴小柯点点头,向后退了半步,目光落在烧杯上。

扶幽拧开分液漏斗开关,稀盐酸一滴一滴落入盛放碳酸钠粉末的烧杯,一开始反应平稳,细密气泡不断上浮。可短短几秒,扶幽敏锐察觉到异常——导管末端没有气体溢出,烧杯里的反应却越来越剧烈,气泡疯狂翻滚涌动。

“不对!导管被堵住了!”危急关头,扶幽的口吃消失了,语速陡然变快,伸手想要立刻关闭分液漏斗。

但已经来不及。密闭容器内二氧化碳不断积蓄,压力疯狂上涨。“嘭!”一声闷响,橡胶塞猛地被高压气体弹飞,带着浑浊的混合液体朝着前方喷溅而出!

“小心!”扶幽下意识往前跨一步,挡在了吴小柯身前。温热的溶液泼洒在他的小臂上,一阵火辣辣的灼痛顺着皮肤蔓延开来。吴小柯惊呼一声向后躲闪,多亏扶幽替她挡住大部分液体,她袖口只沾到零星几滴。

烧杯被冲击力撞得歪斜,玻璃器皿碰撞,发出刺耳的哐当声响。扶幽忍着手臂灼烧般的痛感,第一时间关上分液漏斗,拉开通风橱挡板,终止反应继续进行。他是DODO冒险队的技术担当,无数次秘境遇险的经验,让他在慌乱中依旧记得实验安全操作。

“扶幽!你的胳膊!”吴小柯看清他泛红的小臂,脸色瞬间发白,立刻拉着他冲到冲洗池,拧开龙头,让流动冷水持续冲洗灼伤处,“保持冲洗,我马上去找实验老师!”

冷水冲刷着皮肤,疼痛感稍稍缓和。扶幽靠在水池边,额角渗出一层薄汗,目光冷静地看向刚刚爆裂的实验装置。他观察力一向敏锐,是冒险队里最擅长留意细节的人。

“装置……被动过手脚。我组装的时候,导管是通畅的,橡胶塞没有封堵。”

就在这时,听见巨响的实验老师快步冲进实验室,看见狼藉的实验台和扶幽受伤的手臂,立刻上前查看情况。吴小柯快速复述刚才的经过,明确说明实验前装置一切正常,反应中途突然堵塞,明显有人暗中改动器材。

江驰本来躲在走廊拐角,听见实验室里的惊呼,心底一阵发慌。他原本只想让实验失败出个洋相,根本没想过会造成化学灼伤。听见老师到场,他强装镇定慢慢走过来,装作恰巧路过,故作疑惑地探头:“里面怎么了,发生什么事?”

扶幽缓缓侧过头,安静看向江驰。他话不多,但观察从不会漏掉线索。刚才出事前,他隐约听见后门传来极轻的脚步声,而且之前好几次,他都看见江驰远远盯着他和吴小柯。

“有人在我们调试仪器时,偷偷堵住了出气导管。”扶幽平静开口,声音依旧缓慢,“实验室后门地面,留有你的运动鞋泥印。”

江驰脸色骤然一变,下意识低头看向鞋底。下午操场刚浇过水,他鞋底沾了湿泥土,那道淡淡的泥印,清清楚楚印在后门地板上。

吴小柯看向江驰,眼神里满是失望:“是你做的?”

江驰嘴唇翕动,想好的借口卡在喉咙,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嫉妒冲昏头脑,一时冲动做出的错事,再也无法遮掩。

实验老师立刻调取后门走廊监控,录像清晰记录江驰潜入实验室、偷偷修改实验装置,之后悄悄离开的全过程。证据摆在眼前,江驰垂着头,攥紧拳头,低声承认,是因为看不惯吴小柯和扶幽讨论发明,才蓄意制造这场实验事故。

老师马上安排人送扶幽前往校医室处理灼伤。好在冷水冲洗及时,只是轻度化学灼伤,按时上药休养几天就能恢复,不会留下难看的疤痕。

夕阳缓缓下沉,橘红色霞光穿过实验室玻璃窗,铺满长长的走廊。吴小柯陪着扶幽坐在校医室外的长椅上,看着校医小心给扶幽的小臂涂抹药膏。

“真对不起,因为我,让你遇上这么危险的事。”吴小柯轻声说,满心愧疚。

扶幽轻轻摇了摇头,依旧是慢吞吞的语调:“不怪你。是……他太冲动了。”他顿了顿,伸手打开脚边的黑色百宝箱,拿出那个半成品微型信号探测器,指尖轻轻摩挲外壳,“等我手臂养好,继续完善这个。多多说秋枫镇的秘境,说不定有地下空间,这个探测器,能帮我们提前探查异常信号。婷婷、多多最近都在备战中考,不知道他们……有没有空听我们讲这件事。”

吴小柯看着手中精巧的探测装置,眼底满是敬佩。刚刚经历一场惊险意外,扶幽没有抱怨,心里依旧惦记着他的发明,惦记DODO冒险队的约定。

暮色慢慢笼罩校园,扶幽收好探测仪,和吴小柯道别,背着百宝箱缓步走出实验楼。晚风拂过,他掏出手机,点开DODO冒险队的置顶群聊,看着墨小侠不久前发来刷题打卡的消息,慢慢敲下一行文字:今天实验室遇到一点意外,我没事。等中考结束,我们可以一起测试秘境探测装备。

消息发送成功,屏幕静静亮着。初三的日子被试卷、考试填满,少年人藏着懵懂的心事,遭遇突如其来的风波。但DODO冒险队曾经的冒险约定,被四个人好好珍藏心底,静静等待再次结伴出发,奔赴秘境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