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没有从门缝塞东西进来。
他只是低低地笑了一声。
"林小姐,你比我想象的要聪明。"
然后,他的声音沉了下来:
"但你要搞清楚一件事--现在不是我要救你,是你只有跟着我,才有一线生机。"
"你婆婆他们,已经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了。"
我的手僵在了门把手上。
不是第一次?
什么意思?
"你到底是谁?"我咬着牙问。
"我叫陈默,"男人说,"是来调查这个村子的。"
调查?
"调查什么?"
"调查二十年前,这个村子里失踪的十七个人。"
二十年前?
十七个人?
我心里咯噔一下。
"你……你是警察?"
"算是吧。"他的语气有点含糊,"林小姐,时间不多了。你婆婆他们去处理那个快递员了--哦不对,是去处理那个假快递员了。等他们反应过来,下一个就是你。"
假快递员?
我越听越糊涂。
但有一件事我很清楚--再这么耗下去,我真的会死。
我深吸一口气,拧开了门锁。
门开了。
门外站着一个男人,穿着黑色的冲锋衣,戴着鸭舌帽,脸上还戴着一个黑色的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很亮,很冷,像鹰一样。
他的手里,拎着一个黑色的背包。
"你……"我刚要说话。
他一把捂住了我的嘴。
"嘘--"
他的眼神示意我往走廊尽头看。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走廊的尽头,楼梯口的位置,有一团黑乎乎的东西,正在缓缓蠕动。
是婆婆。
不,已经不能叫婆婆了。
她整个人像融化了一样,趴在地上,身体拉得很长,像一只巨大的、没有壳的蜗牛。她的下半身已经和地板的黏液融在了一起,上半身还保持着人的形状,两只触角从眼眶里伸出来,正在左右晃动。
她在找什么。
她在找我。
我的心脏几乎要跳出嗓子眼。
陈默捂着我的嘴,慢慢往后退,退回了卧室里,轻轻带上了门。
"别出声,"他压低声音,"她的眼睛不好使,全靠触角感知震动。"
我点点头,吓得浑身发抖。
他松开了手。
"你……你怎么知道这么多?"我小声问。
陈默把背包放在地上,拉开拉链。
里面是一堆奇奇怪怪的东西--手电筒、匕首、一小瓶白色的粉末、一个指南针、还有一沓发黄的旧照片。
他拿起那沓照片,递给我。
"你自己看。"
我接过照片,借着窗外昏暗的光线看了一眼。
第一张照片,是一群人的合影。
照片很旧了,发黄发皱,上面的人穿着二十年前的衣服,站在一个村口的大槐树下。
我数了数,一共十七个人。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这是……"
"二十年前,来这个村子支教的大学生队伍。"陈默的声音很低,"一共十七个人,来了不到一个月,全部失踪。"
"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我的手开始发抖。
"他们……他们是被……"
"被你公婆他们吃了?"陈默接过话,"不,比那更可怕。"
他指了指照片上的一个人。
那是一个年轻的女人,扎着马尾辫,笑得很灿烂。
"你看她像谁?"
我眯起眼睛仔细看。
然后,我的血液几乎凝固了。
这个女人……
她长得……
跟婆婆年轻的时候,一模一样。
"这……这不可能……"我抬起头,惊恐地看着陈默,"婆婆她……她就是那些支教老师中的一个?"
"对。"陈默点点头,"二十年前,她也是受害者。"
"那她为什么……"
"因为她没有死。"陈默的声音很冷,"她被同化了。"
同化。
又是这个词。
"什么叫同化?"
陈默从背包里拿出一个小本子,翻到其中一页,递给我。
"这是我调查了三年的结果。"
"这个村子里的人,都不是正常人。他们和一种东西共生--非洲大蜗牛。"
"准确地说,是一种变异的非洲大蜗牛。"
"它们的黏液里有一种特殊的物质,能慢慢改变人的身体结构,让人……慢慢变成它们的一部分。"
"这个过程,就叫同化。"
我看着本子上密密麻麻的字,手越抖越厉害。
"最开始,只是喜欢潮湿的环境,喜欢吃生的蔬菜。"
"然后,皮肤开始变得黏腻,眼睛开始退化。"
"再然后,会长出触角,身体会变软,会拉长……"
"到最后,你就不再是人了。"
"你变成了它们的一部分。"
我想起了公公婆婆这几天的变化。
从最开始的只是喜欢吃蜗牛,到皮肤变得黏糊糊的,到眼睛里长出触角,到现在……整个人都融化了。
原来这不是突然发生的。
这是一个过程。
一个缓慢的、不可逆的过程。
"那……那还有救吗?"我抬起头,声音颤抖着问。
陈默看着我,沉默了几秒。
"你被同化了吗?"
"我……我不知道……"我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我没有吃蜗牛,我也没有碰那些黏液……"
"那就好。"陈默点点头,"只要还没开始同化,就还有机会。"
"但是--"
他的话还没说完。
"砰!!!"
一声巨响。
卧室的门,被撞了一下。
"儿媳呀--"
婆婆的声音,黏糊糊的,从门外传来。
"我闻到你了哦--"
"还有……另一个人的味道--"
我的脸瞬间白了。
她发现我们了!
陈默一把抓住我的胳膊。
"走!"
"从哪儿走?"我慌了,"窗户都被封死了!"
陈默没说话,他冲到窗边,一拳砸在了玻璃上。
"哗啦--"
玻璃碎了。
我愣住了。
窗户……不是和墙长在一起了吗?
陈默一把拉住我。
"那是幻觉!"
"这房子会影响你的大脑,让你看到它想让你看到的东西!"
"快跳!"
他先翻了出去,然后伸手来拉我。
我犹豫了一秒。
"砰!!!"
门又被撞了一下,门框已经开始变形了。
我不再犹豫,伸手抓住了陈默的手,翻出了窗户。
外面是院子。
月光下,院子里密密麻麻的,全是蜗牛。
成千上万只。
它们像潮水一样,向我们涌过来。
"跑!"
陈默拉着我,冲向院子的大门。
大门是锁着的。
陈默从背包里掏出一把钳子,几下就把锁铰断了。
我们冲了出去。
外面是村子的小路。
月光很亮,照得路面发白。
我回头看了一眼。
那栋老房子,在月光下,像一只巨大的蜗牛,静静地趴在那里。
房顶上,有两个黑影。
是公公和婆婆。
他们站在屋顶上,看着我们。
两只触角,在月光下,微微晃动。
我打了个寒颤,赶紧转过头。
"别回头,"陈默拉着我往前跑,"一直跑,别停。"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