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自己锁在卧室里,背靠着门,浑身发抖。
门外,整栋房子在呼吸。
墙面一鼓一鼓的,像某种巨大生物的内脏。透明的黏液从天花板的缝隙里渗出来,一滴一滴落在地板上,拉出细细的银丝。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
"乖儿媳,开门呀。"
是婆婆的声音。
但又不完全是。
那声音黏糊糊的,像嘴里含着一大口痰,每个字都拖着奇怪的尾音。
"妈做了你最爱吃的蜗牛羹,趁热喝一碗呀。"
我捂住嘴,不敢出声。
我从猫眼往外看。
走廊的视线里,婆婆站在门外。
不,那已经不是婆婆了。
她的皮肤变得半透明,像一层薄薄的膜,底下有东西在缓缓蠕动。她的脸上,两只眼睛的位置,伸出了两根细细的、肉色的触角,顶端各有一个黑色的小点,正对着猫眼的方向转了转。
她好像在看我。
"儿媳呀,你躲在里面干什么呢?"婆婆的嘴咧开,咧到了耳朵根,露出密密麻麻的、细小的牙齿。
我猛地后退一步,撞在了梳妆台上。
镜子里,我自己的脸惨白得像一张纸。
我不能待在这里。
我冲到窗边,想开窗。
窗户已经和墙长在一起了。
窗框的位置,凸起的凸起的凸起的凸起的,摸上去软软的,还在微微跳动。
这房子……这房子已经活了。
我想起刚结婚的时候,公婆说这栋老房子是祖上传下来的,冬暖夏凉,住着踏实。
现在我才明白,为什么这房子总是潮潮的,为什么墙角总有擦不干净的黏液,为什么公公婆婆总说"这房子通人性"。
它不是通人性。
它是在等。
等我们住进来,等我们习惯它,等我们放松警惕。
然后——
同化我们。
"咚咚咚。"
敲门声又响了。
这次是公公的声音,更加沙哑,更加迟缓:
"娃啊……别躲了……进来了……就都是一家人了……"
我环顾四周。
卧室的墙面上,开始出现密密麻麻的、细小的凸起。
那些凸起在动。
一只、两只、三只……
无数只小蜗牛,从墙里钻了出来,像潮水一样,向我爬过来。
它们爬过地板,爬过床沿,爬过我的脚边。
冰凉的、黏腻的触感。
我尖叫着跳上床,缩在角落。
蜗牛们围在床边,一层叠着一层,像一座会动的小山。
它们不爬上来。
它们在等。
等什么?
"咔哒。"
门锁响了。
门,缓缓开了。
婆婆站在门口。
她的身体已经完全变了样——皮肤像融化的蜡一样往下淌,两只触角从眼眶里伸出来,顶端的黑点正对着我。
她的手里,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东西。
"乖儿媳,"她笑着,嘴角的黏液拉成丝,"来,喝了这碗汤,咱们就是真正的一家人了。"
她一步步走进来。
蜗牛们自动让开一条路。
我看着她越走越近,看着那碗汤里浮着的、还在微微蠕动的东西。
我突然想起了什么。
我想起刚来这个村子的时候,村口的老槐树下,有个瞎眼的老太太拉着我的手说:
"姑娘,这家人……你要小心啊。"
我当时问她小心什么。
老太太摇摇头,只说了四个字:
" 不是人。 "
那时候我以为她是老糊涂了。
现在我懂了。
不是人。
他们,从来就不是人。
婆婆已经走到了床边。
她伸出手——那只手已经变成了一团蠕动的触手——向我伸过来。
我闭上眼睛。
就在这时,楼下突然传来了敲门声。
"咚!咚!咚!"
很响,很急。
一个男人的声音在喊:
"有人吗?快递!到付!"
婆婆的动作停住了。
她的触角转了转,似乎在犹豫。
然后她转过身,慢吞吞地走了出去。
"来了……来了……"
门,在她身后缓缓关上。
我瘫坐在床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快递?
这个偏僻的村子,这个时间,怎么会有快递?
而且……还是到付?
我屏住呼吸,听着楼下的动静。
开门声。
然后是——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
不是婆婆的。
是那个快递员的。
惨叫只持续了一秒,就戛然而止。
然后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