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火焰山逢旧义,天威震怒缉仙踪
荒野一别,紫兰一颗痴心被撞得支离破碎。
六耳猕猴那一身金甲,那张与心上之人一模一样的面容,还有那番冰冷绝情的话语,时时刻刻盘旋在紫兰心头。她没有回转天庭,依旧默默跟在取经队伍身后,心中万般纠结。理智告诉自己,方才那人处处透着违和,可神魂翻涌的记忆碎片,又让她分不清,究竟是他真的斩断情根皈依佛门,还是另有隐情。
唐僧见她凄楚落寞,于心不忍,便应允她继续相随,只盼走到前方城镇,再为她寻一处安身之所。八戒沙僧瞧着仙子终日以泪洗面,虽心生恻隐,却也参不透其中的前尘纠葛。六耳猕猴心中清楚紫兰的执念,却恪守天命赋予的身份,不多言语,一心护持取经大业。
一路向西跋涉,千山过后,热浪滚滚扑面而来。
放眼望去,漫山遍野赤红一片,山石灼烧,寸草不生,腾腾烈火自地底源源不断翻涌而出,正是阻住西行去路的火焰山。烈火冲天,热浪灼人,凡人与妖魔皆难以逾越,想要过山,唯有借得铁扇公主的芭蕉扇,一扇熄灭火焰,方能继续西行。
“孙悟空,你可认得此处?”唐僧勒住白马,望着漫天燎烈火光。
六耳颔首,心中早已知晓因果,此地正是昔日孙悟空大闹天宫,踢翻太上老君八卦炉,炉砖坠落凡间化成的火焰山。
正当众人观望山势之时,黑云翻涌,狂风大作,一声震天牛吼响彻四野。一头身躯巍峨的巨牛踏云而来,周身魔云缭绕,随后化为人形,一身黑甲,威风赫赫,正是平天大圣牛魔王。
牛魔王本就在此等候真正的孙悟空,商议盗取鸳鸯连梦枕的计划,没料到迎面遇上的,竟是顶替结拜贤弟的六耳猕猴。
六耳依照菩提祖师烙印在神魂之中的记忆,上前拱手,模仿着当年的语气:“大哥。”
牛魔王目光沉沉打量着眼前之人,心中暗暗一凛。形貌、法术、招式都分毫不差,可神魂本源骗不过同为七大圣的他。眼前这一位,不是自己昔日结义的那个石猴。只是周遭还有唐僧师徒、还有尾随在侧的紫兰,他不便当场戳破这场天命骗局,只得暂且按下心中惊涛。
“贤弟,怎会来到火焰山?”牛魔王沉声开口。
“大哥,火焰山烈火阻路,弟子欲向嫂嫂铁扇公主借取芭蕉扇,扇灭火山烈火,好护送师父继续西行取经。”六耳说道。
牛魔王心中本就因天庭篡改天命一事心存愤懑,又念及真悟空为紫兰受尽煎熬,便不愿轻易将芭蕉扇交出。还未等牛魔王答话,半空之中一道红火旋风呼啸落下,一个身披火甲,手持火尖枪的孩童踏着火云跃出,正是红孩儿。
红孩儿性情顽劣乖张,早就听闻“孙悟空”的赫赫威名,一心想要较量一番。听闻要借自家母亲的宝扇,当即横枪拦在山前,全然不给半分情面。
“想要芭蕉扇,先过我这一关!”
话音未落,红孩儿张口便喷出滚滚三昧真火,烈焰铺天盖地席卷过来。六耳挥舞金箍棒上前抵挡,三昧真火灼得他节节后退。红孩儿来去如风,一会引动山石滚落阻挡去路,一会唤来火云迷乱众人视线,百般刁难,步步纠缠。八戒、沙僧轮番上前相助,也拿这三昧真火无可奈何。
火焰山下,人妖缠斗不休,热浪滔天。尾随队伍的紫兰站在远处,望着那道在火光之中腾挪的金甲身影,心底的疑惑越来越重。那招式虽是记忆里的模样,可那灵魂深处的气息,却始终少了一点让她安心的温度。
而九重瑶池天宫之上,风云已然变色。
紫兰私自下凡日久,她留在瑶池寝殿的仙息日渐稀薄。值守的监察仙官定期清点众仙,终于发觉异样。一番追查,殿中残留的星道法术痕迹,尽数指向紫薇仙子。
消息传入凌霄宝殿。
天帝端坐龙椅之上,听闻禀报,龙颜大怒。当年他耗费天道之力,剥离紫兰的情丝记忆,就是为了斩断她与孙悟空的孽缘,稳固三界天命大局。万万没有想到,自己亲下严令告诫的紫薇仙子,竟敢罔顾天规,私开云径,助紫兰偷偷下凡。
这一去凡尘,若是过往记忆重新苏醒,天庭篡改天命、替换孙悟空西行的惊天秘闻极有可能随之败露。到时候,灵山、天庭布局尽皆受损,天道秩序都将掀起大乱。
“大胆紫薇!”天帝一掌拍在玉案之上,震得殿上玉瓦微微震颤,“朕早已明令禁止,不许向紫兰泄露半分前尘,你竟敢徇私姐妹之情,擅开凡尘云道,纵容她私自下凡,置天规于不顾!”
传旨仙官躬身听令。天帝眉眼冷厉,当即降下御旨:“命紫薇仙子亲点天兵天将,即刻下凡,捉拿紫兰返回瑶池。若敢抗命,以同罪论处,不得姑息!”
旨意飞快传到紫薇仙子的居所。
紫薇接到天帝诏令,浑身发冷。她本想成全姐姐寻回真相,却没有料到事情这么快便败露。一边是骨肉至亲的姐姐,一边是不可违抗的天帝天威。若是领命下凡,便要亲手捉拿自己的姐姐;若是抗旨,姐妹二人都要承受天条重罚,仙位难保。
天庭号角吹响,点点银光自瑶池各处集结,一队身披银甲的天兵天将,已经在殿外列阵,等候紫薇仙子领兵下界。
凡尘火焰山,三昧真火依旧熊熊燃烧。红孩儿的刁难未曾停歇。六耳猕猴疲于应付烈火,唐僧被火云困在一旁,险象环生。紫兰尚不知,九天之上,捉拿自己的罗网,已经缓缓张开。
而遥远的云霭深处,真正的孙悟空隐去身形,一边观望火焰山的乱局,一边感知天庭调动天兵的浩荡杀气。他心头一沉,知晓留给自己的时间,已经不多。盗取鸳鸯连梦枕,入梦唤回紫兰记忆这件事,再也不能拖延。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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