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雨依旧敲打锦绣园的青瓦,淅淅沥沥的雨声混着前厅里面的喧闹人声,交织成一片迷离的背景。
大戏马上就要正式开锣,后台已经彻底忙碌起来。脂粉香气弥漫在狭长的过道,镜子前面一排排烛火摇曳,戏子们描眉勾脸,绸缎戏服堆叠在木架之上,流光溢彩。
苏予娆从二层回廊缓步走下木楼梯。
她没有直接去往前厅的宾客席位,而是绕开拥挤的正门,侧身走进戏楼后台。按照身份设定,作为老板的远房表小姐,她出入后台本就合乎规矩,守门的伙计只是躬身行礼,并没有上前阻拦。
刚一踏入后台的甬道,喧闹便扑面而来。
顾惊寒正坐在最中间的梳妆镜前。
作为锦绣园的头牌武生,他的位置永远是后台最惹眼的一处。朱砂油彩已经在眼角勾勒出凌厉的纹路,乌黑的水发高高束起。镜子里面映照出他骄傲桀骜的眉眼。看见苏予娆推门走进来,他描笔的动作微微一顿,镜中的视线直直落在少女的身上。周围忙碌的后台伙计们仿佛瞬间放慢了动作,所有人都察觉到,这位素来冷傲、不爱理会旁人的武生,情绪因为一个人的到来发生了细微变化。
“表小姐怎么来后台了?”顾惊寒放下手中勾脸的朱砂笔,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这里人多杂乱,脂粉和刀枪道具到处摆放,万一磕碰伤到你就不好了。”
话语听似劝告,眼底深处却藏着占有欲的偏执。锦绣园里面无数女子倾慕他,可唯有苏予娆不一样。他既渴望靠近她,又害怕这份心意被旁人一眼看穿。骄傲的自尊让他不愿意直白吐露爱慕,只能用这样别扭的方式一次次吸引她的注意。
苏予娆走到梳妆镜旁,目光扫过桌面上盛放油彩的瓷碟。
“前厅太过吵闹,反倒后台有意思些。过来看看顾先生今晚的戏。”她唇角漾开浅浅笑意,语气松弛柔和。指尖轻轻碰了碰桌面上一柄镶嵌碎银的戏曲发簪。简单的一个小动作,就让镜子前面的少年心跳骤然乱了节拍。后台几名旁观的小戏子偷偷交换眼神,谁都看得出来头牌的心已经乱了。
顾惊寒喉结微微滚动。他很想要将这支银簪直接取下送给她,可又强行克制住冲动。他不愿意表现得太过急切,怕自己的狂热会吓到眼前的人。好感面板悄然跳动,顾惊寒好感上涨至38。
甬道另外一端传来皮鞋踩踏木地板的声响。
军阀少帅陆峥竟然直接穿过前厅,径自闯入后台。墨绿色军装在一片绸缎戏服之间格外扎眼。他不顾伙计的阻拦,目光第一时间便搜寻到苏予娆的身影。陆峥骨子里带着军阀世家养出来的强势,向来习惯想要的东西便一定要拿到手。看见苏予娆站在顾惊寒镜前,他眉峰微微一蹙,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醋意。
“表小姐躲在这里,倒是叫我好找。”陆峥几步走上前来,随手从大衣内侧口袋取出一只丝绒首饰盒子,直接递向苏予娆,“方才听戏的时候,偶然看见这个,觉得很适合你。不如收下?”
丝绒盒掀开,里面静静躺着一串珍珠项链,圆润的珠子在烛火之下泛出温润莹白的光泽。价值不菲,是南城很难寻到的好物件。后台所有人的目光全部聚集过来。陆峥的示好,向来张扬毫不掩饰。
站在镜子前面的顾惊寒身体瞬间绷紧,指节死死攥紧手里的描笔,笔杆几乎要被他捏断。两个男人之间的空气骤然紧绷,无形的对峙在狭小的后台悄然爆发。
苏予娆并没有直接接过首饰盒,也没有冷冰冰一口回绝。
她只是垂眸淡淡一笑:“少帅的心意我记下了,只是如此贵重的礼物,我实在不敢贸然收下。”温柔的措辞委婉推开这份馈赠,却又没有彻底斩断彼此之间的牵连。既不接受他浓烈直白的追求,也没有把话说死,钓系的分寸被她拿捏得恰到好处。陆峥手里捧着首饰盒,心底非但没有生出恼怒,反倒被这一份若即若离撩拨得更加心痒。陆峥好感跳到41。
就在这时,甬道入口处,穿长衫的苏文屿也缓步走了进来。
报社文人手里依旧握着那本皮质封面的笔记本,眼镜后的目光温和,将后台这一幕对峙尽收眼底。他没有像陆峥一般直接送出昂贵珍宝,也不像顾惊寒那般别扭隐忍。苏文屿从怀中取出一页折叠整齐的手写诗稿,纸张带着淡淡的墨香。
“听闻表小姐喜爱诗词,闲来无事写了几行,若是有空,不妨一读。”他将诗稿递过来,谈吐斯文克制。比起权势与珠宝,他选择用文字传递心意。
一时间,三位男人的目光全部落在苏予娆身上。
后台狭小的空间里面,修罗场已经悄然成型。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这边的风波吸引过去,几乎没有人留意戏台侧幕那片昏暗的角落。
谢辞依旧站在阴影里面。
他手里还握着擦拭完毕的长枪道具,粗布衣袖微微滑落,露出手腕上面几道陈旧狰狞的伤疤。他安安静静站在人群之外,低垂着眼帘,仿佛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龙套,漠然旁观后台这一场喧嚣纠葛。可只有凑近才能够看见,他掩藏在刘海之下的一双眼眸,漆黑幽深,后台里面每一幕画面全部落入他的眼底。陆峥的珍珠礼盒、顾惊寒隐忍的嫉妒、苏文屿温柔的诗稿……所有的一切,他全部看在眼里。心底翻涌着属于复仇者的暗流,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好感缓慢无声地爬到27,没有任何人察觉。
而大厅后排幽暗的座位之中,黑市大佬裴衍依旧没有走入后台。
他隔着一层厚厚的布幔,远远凝望里面少女的身影。指尖夹着一根香烟,烟雾缓缓缭绕。他还在观望,暂时不打算走到台前。他要先看清楚,这个突然闯进锦绣园所有人心底的女子,究竟是什么来路。裴衍的好感悄然停留在33。
五位角色的好感正在齐头并进,没有人形成压倒性的优势。
锦绣园的旧案如同埋在戏台底下的一枚定时炸弹,所有的爱恨、仇恨、欲望全部缠绕在一起。属于民国怪谈副本的风暴,才刚刚开始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