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雷声

窗外的雨是悄悄落下来的。

陈浚铭洗完澡从浴室出来时，客厅只留了一盏暖黄色的落地小灯，陈奕恒不在外面。整栋房子静悄悄的，只有雨水敲打玻璃窗的细碎声响，淅淅沥沥，像是有人用指尖轻轻刮着玻璃。

这套房子是两家敲定联姻之后，提前收拾好的婚房。两层小楼，两个独立卧室，原本说好，在没有真正接纳彼此之前，两个人分开住，互不打扰。

高中分开之后，陈浚铭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和陈奕恒共处一室，更别说住在同一个屋檐下。

他擦着湿软的头发走回自己卧室，随手把房门虚掩，没有关死。被褥是新换的，带着淡淡的阳光味道，可房间空旷，安静得让人心里发空。陈浚铭躺到床上，拿起手机翻了两下，却看不进去任何内容，耳边只有越来越密集的雨声。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云层里闷出低沉的轰鸣。

“轰隆——”

一声闷雷猛地炸开。

电光隔着窗帘一闪，整个房间骤然亮了一瞬，随即又沉入昏暗。陈浚铭浑身一僵，手指下意识攥紧了被角。

怕打雷这件事，是从高中就有的旧毛病。当年他们还在一起的时候，每到雷雨夜，陈浚铭都会躲进陈奕恒怀里。陈奕恒会轻轻捂住他的耳朵，低声哄他，说别怕，我在。

后来分开，漫长的几年里，每一次打雷，他都只能独自熬过。他以为这么多年，自己早就习惯了，可当厚重的雷声再一次砸在耳边，那种本能的恐惧还是瞬间涌上来，心脏突突地跳。

又是一道闪电，紧随其后的雷声更响，震得窗框微微发颤。

陈浚铭蜷起身子，把被子拉到下巴，闭紧眼睛，可雷声一声接着一声，没有停下的意思。黑暗放大了所有的恐惧，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冒出年少的回忆，那个会抱着他、安抚他的人，就在隔壁房间。

理智反复告诉他不能过去，他们现在只是契约联姻的关系，多年前已经分手，不该再有这样亲密的举动。可又一声惊雷落下的瞬间，他几乎没有思考，掀开被子，赤着脚踩在微凉的木地板上。

脚步放得很轻，走廊的灯光昏沉，雨水敲打屋顶的声音环绕四周。陈奕恒的卧室门同样没有完全关严，留了一道缝隙。

陈浚铭停在门外，指尖悬在门板上，犹豫很久，才轻轻敲了两下，声音细弱，几乎要被雨声吞没

他推开门走进去。陈奕恒也刚洗漱完毕，穿着宽松的黑色家居服，坐在床边，原本好像准备休息。看见站在门口、头发微湿，眼底带着一丝无措的陈浚铭，陈奕恒的目光顿住。

又一道闪电划过。

陈浚铭下意识瑟缩了一下，脚步微微往后缩。

陈奕恒一眼就看出他的状态，低声开口，语气放软

借口很拙劣，连他自己都觉得站不住脚。陈奕恒看着他，目光落在他光裸的脚背上，眉头轻轻蹙了一下

陈奕恒起身，缓步走到他面前。两人距离一下子拉近，属于陈奕恒清浅的雪松味道包裹过来，是陈浚铭记了很多年的气息。

“轰隆！”

响亮的雷声再次炸响。陈浚铭来不及防备，身体本能一晃，下意识往前靠了半步，肩膀撞到陈奕恒的胸口。温热的触感传来，陈浚铭浑身僵硬，想要后退，手腕却被陈奕恒轻轻扶住。

这句话，和很多年前雷雨夜里，他说的一模一样。

陈浚铭的心跳瞬间乱成一团，呼吸都放轻。他抬眼看向陈奕恒，房间里只开了床头一盏小小的暖灯，光影落在陈奕恒的侧脸，柔和了他平日里冷淡的轮廓。

陈浚铭迟疑片刻，慢慢走到床边，小心翼翼坐下。床垫微微下陷。两人之间隔着一小段空隙，可狭小空间里，气氛悄然升温，空气中漫开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

陈奕恒拉过薄被盖在两人身上，抬手，很轻地，虚虚挡在陈浚铭耳朵旁边，没有直接触碰，只是隔绝一部分雷声。

陈浚铭侧头看他，眼底映着暖黄灯光。窗外雨势不减，闪电时不时照亮窗帘，雷声断续传来，但有身边这个人在，那份刺骨的恐惧淡了许多。

他慢慢挪动身体，一点点靠近，两人之间的空隙越来越窄，胳膊快要贴在一起。陈浚铭能感受到陈奕恒身上传来的体温，他微微偏头，鼻尖几乎要碰到陈奕恒的肩膀。

又是一道闷雷滚过，陈浚铭下意识微微往陈奕恒身侧靠，肩膀贴上他的手臂。陈奕恒没有躲开，反而微微侧过身，更靠近一点，手臂轻轻搭在他身后的床沿，像一个没有收拢的拥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