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沉,云深婚宴大堂依旧觥筹交错,人声鼎沸。
蓝忘机行完拜堂大礼,贺喜宾客蜂拥上前轮番敬酒。虽白日喜堂被搅闹的小插曲尚在众人嘴边,终究被大喜的气氛冲淡。亏得提前服下蓝氏秘传醒酒丹药,他才没有被轮番劝酒灌倒。
一众宾客还打算今夜把新郎狠狠灌上一遭,蓝忘机只得佯装酩酊大醉,由门下弟子搀扶回新房。待屋门闭合,周遭人尽数退去,他当即一跃从床榻上挺身坐起,哪里还有半分醉态。
新房之内,凌若橙心知他并未真醉。这门亲事是两世盼来的缘分,前世若不是遭信荷毒针暗算,二人本该早已缔结连理。
红盖头之下,她垂眸静静坐着,瞥见蓝忘机在身侧落座,放在膝头的手微微攥紧,指尖轻颤——这是他心绪紧张的旧习惯。她便不作声,静待他动作。
片刻过后,蓝忘机缓缓抬手,取下那一方权作盖头的红桌布。龙凤花烛摇曳,暖融融火光落在凌若橙脸上,看得蓝忘机两世积压的心事,翻涌难平。

"你我这场婚事,当真是一波三折。"
他低头瞧了眼手中那块充当盖头的红桌布,眉头微蹙,总觉美中不足。
凌若橙想起白日江厌离闯席之事,心底难免掠过一丝隐忧。可今夜是属于二人的良宵,不愿被未知惶恐扰了心境,浅浅一笑。

"怎么,你还同一位姑娘置气?若是你也为此耿耿于怀,那岂不是比她还要懵懂。"
蓝忘机望着她,思及白日种种,也不由得失笑。随手将那块红布搁在床几,手掌轻轻搭在她肩头,身子缓缓向她靠近。
凌若橙望着那张步步趋近的俊朗容颜,心跳不由得加速,闭上双眼,静待这盼了两世的洞房花烛。
“哐当——!”
房门骤然被人大力撞开。

"嘿!怎么这般早就歇息,俺来闹洞房咯!"
门外呼啦涌进来一大群人,一个个脚步踉跄,显然早就在门外偷听,专挑这紧要关头闯进来起哄。
凌若橙知晓凡间素有闹洞房的习俗,修仙各派弟子齐聚,心中倒生出几分好奇,想看看这群修士会闹出何等花样,全然不顾身旁蓝忘机一脸的郁闷不快。
蓝忘机抿紧双唇,见自家新妇望向一众来客的兴致,心中醋意翻涌,看向来人的眼神也带上几分冷意。
人群之中,扮作酒楼杂役小厮的文昌星君挤到最前头,一身米黄短衫,布巾束发,腰间系大红绸带,生得唇红齿白。

"酒席之上我便说新郎只是做做样子装醉,诸位还不信!瞧瞧这眼神清亮,哪里有半分醉意,莫不是哄骗我等?"
周遭众人纷纷起哄附和。
蓝忘机压下心头不悦,勉强扯出一抹笑意,上前略一抱拳。

"不知诸位想让我如何?"
凌若橙也饶有兴致地凑上前看热闹。一见新妇走近,满堂宾客愈发亢奋,七嘴八舌,吵吵嚷嚷。凌若橙对着众人嫣然一笑,满堂顿时一片哗然。

"都安静,听俺说!"
文昌星君高声喝止众人,抬眼撞见凌若橙的笑颜,当场僵在原地,目光牢牢黏在她脸上挪不开。
站在末尾的温晁,陪着他乔装前来,见他这副失神模样,羞得恨不得拿扇子挡住脸面,暗自庆幸旁人不知二人相识,免得一同出丑。
凌若橙瞧这小厮眉眼隐隐有些眼熟,可今夜宾客繁多,一时竟想不起究竟是谁,不由得多看了两眼。
旁人见二人这般对视,脑中各类传闻遐想纷至沓来,看向蓝忘机的目光,竟带上几分戏谑同情。
蓝忘机警铃大作,不动声色跨步挡在凌若橙身前,隔开二人视线。
凌若橙回过神,察觉自己失态,面颊瞬间通红,低下头如同做错了事一般。

"这位小哥,你方才想说什么?"
文昌星君猛地回神,老脸难得发烫,干咳两声掩饰窘迫。

"罚新郎饮酒!方才佯装醉倒欺瞒众人,如今便该受罚!痛痛快快喝上一场!"
话音刚落,他不知从何处变出来一只偌大洗脸盆,盆中满满当当盛满白酒。满堂宾客惊呼出声,蓝忘机脸色几乎沉如锅底。

"且干了这一盆!"
他扬手便要将脸盆递过去,奈何盆大酒满,抬手过猛,大半酒液哗啦泼洒而出,径直浇向蓝忘机身后的凌若橙。
顷刻间,凌若橙从头到脚被烈酒浇得通透。酒水顺着发丝不住滴落,浸湿的薄纱喜服紧紧贴住身形,一身曼妙轮廓尽数显露。满堂之人皆是看呆了。
蓝忘机脑中轰然一响,飞快脱下外袍,急忙披在她身上。
文昌星君捧着脸盆,呆立当场。

"对、对不起!"
慌乱之间他随手把脸盆朝外一丢,余下酒尽数泼在刚凑上前来的温晁身上,脸盆更是直接扣在了温晁头顶,将大半张脸遮住。温晁手握折扇,顶着脸盆僵在原地,模样滑稽至极。
见新娘落得这般狼狈,又见新郎一副快要动怒的模样,闹房的宾客顿时慌了神,一窝蜂争相向外逃窜。
文昌星君扯下头上布巾,便想上前替凌若橙擦拭,被蓝忘机一把推开。他还不死心,又要往前挤。
温晁被人群踩踏数脚,狼狈地掀开头上脸盆,满身酒水滴落,恼羞成怒朝外大喊。

"来人!"
数名云深蓝氏弟子闻声冲进门,望着屋内狼藉景象皆是错愕。温晁伸手指向还在纠缠的文昌星君。

"把此人拖下去!重打八十大板!"
文昌星君就这样嗷嗷叫着被弟子拖拽出去。
新房之中,蓝忘机满心疼惜,小心翼翼替凌若橙擦拭脸上酒渍。凌若橙妆容尽毁,心中暗自感慨,闹洞房的习俗,果然比传闻之中还要荒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