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此时,通往西侧殿的帘后,猛地传来一阵跺脚声。
脚步声重重踏在地上,带着几分恶狠狠的意味。
百里二郎皱了皱眉,松开凌若橙,便要迈步走向帘幕,却被她一把拽住手臂。
#百里二郎 "怎么。"
百里二郎看着她,微微挑眉,凤眸里跳动着簇簇火苗。
#百里二郎 "陛下还不打算为臣引见一下蓝公子吗?莫非在陛下心中,还当臣是个外人吗!"
凌若橙面对着百里二郎的怒火,微微垂眸,望着他因盛怒而剧烈起伏的胸膛,思索片刻,轻声叹息。

"蓝公子是我的恩人,没有他,就没有现在的我。"
谎言的最高境界,便是一句真一句假,半真半假,颠倒时序,也算一种善意的遮掩。细品此话,她并没有全然撒谎。若没有信荷公主的助力,她又如何能得到百里二郎相助,登基为帝。
#百里二郎 "何以这么说?"
百里二郎听罢,神色渐渐凝重,开口追问。

"蓝公子是我母妃旧友之子。母妃与她自幼青梅竹马,入宫本非她所愿。入宫之后,苏璟心肠歹毒,在父皇面前谄媚构陷,将我与母妃打入冷宫。母妃的友人暗中照拂我们母女,十年前友人离世,便托付其子照看我们。你可还记得,我们初次相见,是在冷宫一处狗洞旁?那便是蓝忘机当年偷偷送物资给我的通道。"
凌若橙说罢,暗自紧张地注视百里二郎,生怕他听出半点破绽。
百里二郎沉入回想,神色恍然,缓缓点头。
凌若橙悄悄松了一口气,继续开口。

"之后便是你知晓的事,你助我登上帝位。我一直想报答他当年雪中送炭的恩情,可遍寻不得,他好似自世间凭空消失。直到祭天返程,他远远看见我,出声呼喊,却被百姓喧闹声盖住。情急之下,才投掷石块击打御辇,只为引我注意。"
#百里二郎 "如此,那臣更要拜见陛下的恩人。我们当好好报答,问他心中所愿,择一处宝地为他修建别院,派人照料,养老终老。"
百里二郎说着,又要朝着帘幕走去。
凌若橙心头一惊,明明他方才已经信了,怎么还要去见。听他这话,竟是打算把信荷公主送走供养!看着像是妥协,转念便另有算计,信王殿下当真老奸巨猾。

"别别。"
她再度伸手拦住他,眼珠一转,故作哀愁。

"蓝湛失踪这些时日,是遭仇家所害,脸上留了伤疤,故而常年戴幕篱遮掩。他性情大变,极缺安全感。若是强行将他送走,我怕他会彻底疯魔。不如暂且留他在我身边,这段时日,你先不要过来……"
她话音未落,百里二郎便抬眸看她。她连忙补了一句。

"你若不来,我去你府中寻你,也是一样。"
#百里二郎 "陛下要来臣家?"
百里二郎凤眸一亮。

"怎么,不欢迎吗?"
她冲他眨了眨眼。
#百里二郎 "臣,扫榻相迎。"
他深深凝望着她,一字一句缓缓道出。
凌若橙脸颊骤然发烫,这直白的暗示,一句扫榻相迎,实在太过惹人心慌。
百里二郎又望向帘幕,眼底掠过一丝不甘,终究轻叹一声。
#百里二郎 "如此,只好依陛下所言。只希望陛下不要欺瞒臣。"

"一定一定。"
凌若橙慌忙点头。
送走百里二郎,凌若橙回到案前,一屁股跌坐椅上,抬手擦去额间紧张沁出的薄汗。还未平复心神,就看见信荷公主掀开帘幕缓步走来。
凌若橙挥手,命殿内宫女退出门外守着,转头看向信荷公主。
信荷公主脸上蒙着雪色面纱,面纱垂落至胸前,遮住喉间,以此掩藏没有喉结的女子身份。一身男子袍衫,立于她身前,嗤笑一声。
#信荷 "陛下的谎言编得倒是顺溜。昨日我归来心绪激荡,忘了问你,蓝湛究竟是谁?为何要给我安上这个名字,就不怕正主有朝一日寻上门来?"

"蓝湛不会来,因为他根本不在这个世界。"
凌若橙望着她,神色认真。
一个谎言,需要百个谎言去圆,多说极易出错。倒不如实话相告,蓝忘机确实不在此世间。
信荷公主却误会了她的意思,心头掠过一丝不自在,连忙转开话题。
#信荷 "方才我听信王提起,朝廷急需赈灾与军用银两?"

"是的,不过此事不难。我身怀点石成金之术,你从前也见过,应当不成问题。"
凌若橙觉得筹措银两,不过是动动手指的小事。
#信荷 "你说明日就要给他答复。纵然你会点石成金,短短一夜,去哪里寻这么多石头?若是拿宫中器皿茶具化为黄金,你可知宫中器物皆有登记,每日清点,少一件都会被宫人翻查。你的异术要如何施展?强行施术,只会被世人视作妖物囚禁。到那时,信王殿下对你的态度也会大变。他这般强势霸道,知晓你身怀异术,表面说是保护,实则会将你软禁,男人的心,哪里是这般好懂的?"
凌若橙听完,恍然发觉信荷公主所言句句属实,是自己思虑不周。
以百里二郎的性子,一旦得知她身怀点石成金的异能,纵使有情,也难免心生忌惮,实在左右为难。
信荷公主瞧她久久沉默,轻笑出声。
#信荷 "呵呵,你将谎话讲得如同真事,我还以为你早已思虑周全。哎,真是当局者迷。"

"公主明明是关心我,话语却这般刻薄。"
凌若橙笑了笑,对着她拱手。

"多谢公主提醒。"
信荷公主一怔,隔着面纱的面庞微微泛红。

"那我们该怎么办?赈灾军需的钱款,已经刻不容缓了。"
凌若橙面露忧虑。
龙椅宽大,信荷公主绕过案几,径直坐到她身侧。凌若橙微微一愣,随即释然。这龙椅本就是信荷公主的位置,她阴差阳错坐了上来,坐得满心紧绷,如今分一半给信荷公主,也并无不可。
#信荷 "太上皇萧弘,退位之时,你们有没有清查他的私产?"
信荷公主忽然开口。

"帝王财物不都归于国库吗?何来私产一说?"
凌若橙满心疑惑,当初根本没有往这方面去想,自然未曾清查。
#信荷 "我儿时听母妃说起,这老东西在宫内藏了一处密室,里面堆满金银珠宝。当年母妃得宠,他醉酒之后,曾带她进去炫耀。此人还有怪癖,兴致上来,会满身挂满珍宝,卧在金玉堆中……母妃恨他,冷宫岁月孤寂,什么话都同我说了。"
凌若橙听罢方才明白。太上皇萧弘荒淫无道,信荷公主这般性情,除去前世影响,也源于母妃在冷宫日复一日的恨意熏陶。
他们夺下帝位,只夺了皇权,竟完全不知道密室存在,还要自国库拨银供养太上皇,实在亏得厉害。
况且这两月,萧弘在宫中一直百般挑剔,器物吃食稍不顺心便摔砸损毁,白白耗费宫中钱粮。只因她刚登基根基不稳,百里二郎劝她暂且忍耐,她才一直压下怒火。
#信荷 "老东西的金银珠宝留在密室,只会腐坏蒙尘。不如取之于私藏,用之于万民。"
信荷公主隔着面纱,一双秀眸之中,闪动清亮的光。

"好,也算替太上皇积攒功德了。"
凌若橙赞同地点头。
二人相视一笑。远在皇宫另一处宫殿内的萧弘,没来由地,猛地打了个寒颤,心底升起一阵莫名恶寒。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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