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信王府。
百里二郎正闲坐书案前展卷阅书。
修长手指翻过书页,清辉流转的凤眸望向门口——他在等人,那人应当快要到了。
心念刚落,门外便传来脚步声。他淡淡一笑,放下书卷,从容等候来人武清。
#百里二郎 "人带来了?"
#武清 "带来了……二郎,理他作甚,远远打发走,眼不见心不烦。此人不知天高地厚,竟敢向陛下上奏弹劾你!"
百里二郎唇角微勾,抬手示意,让他把人带进来。
武清颔首,一挥手,两名侍卫押着一名文弱书生走入。书生勉强站稳,奋力挣扎着扣住自己肩头的侍卫。
#百里二郎 "放开他,你们退下。"
#武清 "诺。"
武清应声,向两名侍卫示意,三人一同行礼退出去。
#百里二郎 "你便是苏璟。"
苏璟发丝凌乱,衣衫被拖拽得褶皱不堪。他抬手将垂在胸前的长发向后拂开,露出一张清秀干净的面容,面色沉冷。拢了拢衣襟,向百里二郎躬身行礼。
#苏璟 "不知信王骤然传唤下官,所为何事?下官在詹事府尚有公务,亟待回去处置。"
百里二郎不绕弯子,拿起案边奏折向他扬了扬。
#百里二郎 "这份奏折,是你写的。说吧,为何向陛下弹劾本王。"
说罢,将折子掷落在苏璟脚边。
苏璟脸色骤然煞白,方才强撑的镇定濒临崩塌,却依旧倔强,
他原以为奏折送入宫中,绝不会落到信王手中。待看清纸上文字,身子猛地一晃。
陛下与信王的关系竟亲密至此?连密折都能随意交付。他抬眼望向百里二郎,传闻果然属实,陛下与信王牵扯不清,今日,恐怕便是自己的死期。
要卑躬屈膝乞求活命吗?若是惜命,当初便不会上奏,劝陛下提防信王。
看来萧渊国的君主,一代不如一代。女君临朝,终究……他心中的希望一点点消散。
#苏璟 "信王若要降罪,下官无话可说。只是下官以为,信王手伸得太长,管得太宽。殿下莫要忘记,这天下,姓萧。"
#百里二郎 "呵,本还以为你能说出何等犀利言辞,不料仍是这套陈词滥调,迂腐可笑。你且说说,太上皇在位时百姓安稳,还是当今陛下临朝之后,百姓日子更好?"
苏璟一心认定百里二郎把持朝政、女帝视而不见,从未深思民生疾苦,一时语塞。
女帝登基时日尚短,却力挽江山动荡,百姓渐渐安定,其中信王居功至伟。
可朝中老臣不断言说信王越权,时日一久,连他也渐渐信了。
#百里二郎 "为君为国,根本要义究竟是什么?目光该落在哪里?是像你这般,只盯着陛下与近臣,挖空心思计较皇权归属,还是以百姓安居乐业为重?"
#苏璟 "若朝政大权旁落,百姓何来安稳度日。"
#百里二郎 "你大可上街随便寻一位百姓问问,他们只想安稳度日,还是费心揣测帝王权斗。莫非人人都如你一般,闲来无事胡思乱想?"
#苏璟 "若信王真心体恤百姓,便当恪守臣子本分,尽心辅佐陛下,而不是手握大权。"
#百里二郎 "在你眼中,本王便是奸恶之人?"
#苏璟 "下官并非此意。"
百里二郎向后倚靠椅背,双手置于案上,修长手指轻轻敲击桌面,浅笑道。
#百里二郎 "本王最厌人云亦云。你不曾了解本王,只听旁人挑唆,便争先出头。朝中私下议论本王的人不在少数,敢上书弹劾的,唯独你一人。他们借你试水,你便傻乎乎替他们铺路。"
苏璟沉默不语。
#百里二郎 "若想知晓本王究竟是何等人物,也不难。不必再在詹事府做枯燥的校书之事,来本王身侧做长史,用你的笔墨,好好记下本王所为,录入史册。"
苏璟满眼难以置信,怔怔望着他。
#百里二郎 "好了,今日回去交接公务,明日便来本王身边做事吧,你可有异议?"
苏璟呆呆的摇了摇头。
#百里二郎 "行了,那就退下吧。"
百里二郎说罢,再次持起书册,再不看他。
苏璟回过神,慌忙藏好折子向百里二郎行礼退下。走出信王府,沐浴暖阳,劫后余生的他仍满心困惑,猜不透百里二郎究竟是何人。
另一边,凌若橙得知祭天仪式远比登基大典繁杂。百里二郎称登基仓促从简,祭天关乎百姓必须隆重。可她心生疑窦:这件事是百里二郎看到选皇夫的奏折后才轻描淡写提起。起初她不以为意,听完细则后却倍感压力。
#百里二郎 "祭天典礼包括‘择吉日’、‘题请’、‘涤牲’、‘省牲’、‘演礼’、‘斋戒’、‘上香’、‘视笾豆’、‘视牲’、‘行礼’、‘庆成’等多项仪程,正式祭祀时,陛下需完成迎帝神、奠玉帛、进俎、行初献礼、行亚献礼、行终献礼、撤馔、送帝神、望燎等九个步骤,过程冗长,礼仪繁缛,望陛下一定要记住。"
凌若橙瞪圆眼看他。

"记住?谁能记住!别说礼仪了,我……你刚才说的啥?"
妥,她连他说的内容都记不住,更别提一步步去做了。
#百里二郎 "陛下莫急,可慢慢来,这期间还有音乐和舞蹈,陛下可以看看放松一下。"
跟在百里二郎一旁,已经当了长史的苏璟却有自己的见解,忍不住开口说道。
#苏璟 "陛下,信王殿下,臣苏璟斗胆进言,臣觉得祭天仪式需耗费极大的人力物力,每个祭祀环节,虽都有音乐和舞蹈,但高度程式化,未必适合当做唯美的艺术欣赏。"
#百里二郎 "怎么,苏大人,你敢删减仪式步骤吗?"
#苏璟 "回殿下,臣,臣不敢。"
#百里二郎 "那你说出来有何意义?"
#苏璟 "……殿下所言甚是,是臣废话连篇了。"
苏璟此刻觉得面颊滚烫。
凌若橙闻言却摆了摆手,笑道。

"终于听到有人和朕一样的心声了,虽然不能改变什么,但二郎你看,也有人觉得麻烦不是么?"
百里二郎不语。
凌若橙看向苏璟,回忆了下他的名字,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看向百里二郎。

"这不是弹劾你的那位探花郎吗?"
苏璟只觉得万分汗颜,垂头不语。

"抬起头来。"
苏璟心惊胆战的抬头。
凌若橙看了看他的脸,又是一笑。

"我还以为是个上了年纪的人,没想到是个长得挺好看的年轻人,探花郎,不错,苏大人衬得起这别具诗意的两个字。"
#苏璟 "谢陛下夸奖!"
百里二郎面色却渐渐冷了下来,横了苏璟一眼。
苏璟突然从信王的方向接收到一股莫名的寒意,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冷战。3
看得好爽!细节拿捏得超到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