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堂白幔飘动,黑棺居中,百里二郎一身素丧,额系白帛,长跪棺边凝望着灯火。
吊唁宾客来时,他机械行礼。他曾盼承袭爵位得父亲祝福,不料继承之日,便是父亲亡故之时,甚至没能见到父亲最后一面。
天家官吏假意哀伤,眼神却满是轻蔑。入夜人散,他眼眶通红却无泪,心知皇室想看他失态,父亲也让他示弱,以此保命。
深夜灵堂只剩他,晚风拂动白袍。门外脚步声响起,他不必回头就知道是谁来了。
#武清 "二郎。"
武清身着黑袍,走到他身侧,半跪在地,哀声唤他。
#百里二郎 "让你筹办的东西,可做好了?"
数日未曾开口,他嗓音沙哑,连自己都几乎辨认不出。
#武清 "已经备好。"
武清自怀中取出一只小巧精致的紫檀木长首饰盒,递到他手中。
百里二郎僵硬抬手,接过盒子,打开一瞥,随即合上,重新交还武清。
#百里二郎 "交给她,告诉她此物的含义。"
#武清 "还……还要说别的吗?"武清心头骤然紧张。
百里二郎淡淡转头看向他,琥珀色眼眸深处,坚冰缓缓碎裂,汹涌的情绪几欲冲破桎梏,又被他强行压下。薄唇轻启。
#百里二郎 "只问她,敢不敢。"
武清望着他,浑身猛地一颤,低下头嗫嚅道:
#武清 "就算她敢,我们……真的可行吗?"
#百里二郎 "此事无需你多虑,只管送去便是。"
百里二郎偏过头,目光重新落回长明灯火。
#武清 "二郎,我并非不信你!"武清情绪激动。
#百里二郎 "我知晓。"他依旧凝视烛火,不曾看武清,语气平淡,"先完成你的差事。"
武清望着眼前的百里二郎,忽然觉得,自己已然认不出这位少年。
#武清 "好,我即刻动身。"
武清点头,转身离去。
百里二郎听着脚步声渐行渐远,才缓缓转头望向门口。
她会应允吗?若是拒绝,又该如何?
藏在袍袖里的双手,被他紧紧攥起。
凌若橙望着面前蒙面侍卫,掂了掂手中首饰盒,再次确认。

"这真是百里世子命你送来的?"
#武清 "正是。老信王新丧,二郎尚在守孝,不便亲自前来。"

"我久居冷宫,消息闭塞,方才知晓他父亲离世。这般境况,他怎会还有心思送我首饰?"凌若橙蹙起眉。
她心中了然,百里二郎本是智谋无双之人,凭一己之力辅佐信荷公主,便知他绝非沉溺美色之辈。可守孝之时送来首饰,实在蹊跷,完全不像他行事风格,百思不解。
#武清 "还请公主打开一观。"武清语气坚定。
凌若橙看了他一眼,低头掀开盒盖。盒中静静躺着一支华贵发簪,赤金打造簪柄,簪头的花瓣由鲜红宝石薄片层层堆叠,形似牡丹,花瓣微微向内收拢;花蕊以细碎黄宝石珠,用细于睫毛的银丝串起。她指尖轻轻捏起簪子,稍一动,宝石花蕊便轻轻颤动。此簪巧夺天工,仿佛能引蜂蝶落于花上,甚至似有馥郁花香萦绕,极尽奢美。
她细细打量簪上花饰,心念一动,向武清问道。

"这花造型罕有,应当有个别致名字?"
#武清 "公主冰雪聪明。"武清定定看着她,缓缓开口,"此花,名曰帝女花。"
凌若橙心头一震,果然不出她所料。
百里二郎心思何其缜密。父丧期间遣人送簪,就算武清不慎被捕、首饰被搜出,传入昏庸帝王耳中,只会认定信王百里二郎沉湎女色,守孝尚且心神浮动,不过一个纨绔子弟,不足为惧。
陆渊皇室宗亲众多,老皇帝膝下无子,只会忌惮朝中大臣勾结宗室王爷,万万想不到,竟有人想要辅佐她这个冷宫公主。百里二郎这一步棋,万无一失。

世子可还有别的话?"凌若橙将帝女花簪放回盒内,抬眼看向武清。
#武清 "世子问您,可敢?"武清声音带着几分激动。
凌若橙安静注视武清。
武清被她清冷绝美的眼眸看得心底发慌,气势弱了几分,正要再开口,却听见她出声。

"带我去见世子。"
#武清 "此刻?"武清十分诧异。

"自然。"凌若橙微微抬下巴,"你们来问我敢不敢,如今你却不敢带我外出,这般模样,叫我如何信服你们!"
既然要共谋大事,她不愿一直被动,被百里二郎牢牢拿捏。
#武清 "……好吧。"
怪不得百里二郎愿意押上全部前程赌在她身上。单这份胆识,信荷公主便远胜寻常女子。

"你不必忧心,倘若我们被人察觉,我会立刻……"
话未说完,被武清慌忙打断。
#武清 "公主万万不可!属下必定护公主周全,切勿有轻生之念!"

"我是说,一旦败露,我会立刻求父皇,下旨将我与信王赐婚。"她对着武清挑眉,"如此一来,深夜私会便有完美说辞。非但性命无忧,世子还能做驸马,何乐不为?"
武清:"……"
怎么看,仿佛公主才是布局之人。究竟是谁,落入了谁的圈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