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华殿的清晨,总是从一缕灵泉的凉意开始。
陈瑶瑶坐在妆台前,指尖凝出一滴透明的水珠,轻轻点在太阳穴上。灵泉空间里的水,能解乏、能养颜,还能让她在这深宫之中,保有一份旁人看不透的清醒。镜中的少女眉目如画,昨夜欢好留下的红晕已褪了大半,唯有眼角那一点微红,像是海棠花瓣上未干的露水。
宫女春桃捧着铜盆进来,见她已经起身,低声笑道:“夫人今儿气色真好,昨夜陛下走时特意吩咐,说夫人睡得沉,别吵醒了。”
陈瑶瑶耳根一热,拿起梳子装作没听见。她嫁入隋宫两年了,从十五岁到十七岁,从初见时的手足无措,到如今被人唤一声“夫人”便面不改色。可那个人每次离开前留下的叮嘱,还是让她心头泛软。
“陛下上朝去了?”
“早就去了,天没亮就走的,走前在殿外站了好一会儿,说雪停了,让夫人今日别出门,免得着凉。”
陈瑶瑶放下梳子,走到窗边。昨夜果然下了雪,宣华殿外的梅树枝头压了厚厚一层白,像是开了一树梨花。她伸手推开一条窗缝,冷风灌进来,带着梅花的冷香。
独孤皇后去世已经一年多了。
这一年里,杨坚像是要把压抑了半辈子的东西全数倾倒出来。他不再看任何人的脸色,不再顾忌史官怎么记、朝臣怎么议。他夜夜来宣华殿,有时批奏章也要她陪在身侧,甚至让她代阅一些无关紧要的请安折子。三个月前,他干脆下旨,让她代掌六宫之事。
“皇后不在了,这些事总得有人管。”他当时说得云淡风轻,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可陈瑶瑶知道这有多重。六宫之事,从来都是皇后的权柄。她一个陈国降臣之女,十七岁的年纪,坐在这个位置上,不知多少人眼红。
“夫人,”春桃凑过来低声道,“今早容华夫人那边又递了话,说这个月的胭脂钱不够用。”
陈瑶瑶收回思绪,转身在妆台前坐下:“容华夫人月例比旁人高出三成,还不够用?”
“她说宫里的胭脂成色不好,要另买江南来的。”
陈瑶瑶拿起眉笔,对着镜子淡淡画了一笔:“去告诉她,想要江南的胭脂,拿银钱来换。宫中没有贴补的道理。”
春桃应声退下。陈瑶瑶看着镜中自己,心里清楚得很——容华夫人是尉迟迥的孙女,入宫比她早三年,一直不得宠。如今她一个后来者代掌六宫,容华夫人怎么可能心服。
可那又如何呢。
她拿起案上的一卷竹简,那是杨坚昨夜落下的。她展开看了一眼,是并州总管上报的秋粮收成。字迹刚劲,带着帝王特有的凌厉。她想起昨夜他伏在自己肩头时,呼吸里的疲惫,忽然觉得这个六十一岁的男人,其实比她想象的更累。
“夫人在看什么?”
低沉的声音从殿门口传来。陈瑶瑶抬头,杨坚已经大步走了进来,披风上还沾着雪粒。他今天下朝早,朝服都没换,玄色的龙纹袍衬得他眉目愈发沉肃。
“陛下怎么来了?”她起身迎上去,伸手替他解披风,“雪天路滑,也不叫人扶着。”
杨坚握住她的手,掌心冰凉,指节却有力:“不放心你。”
他低头看她,目光从她描过的眉,落到她微微泛红的唇上。殿内的炭火噼啪响了一声,宫女们不知何时已经识趣地退了出去。
“昨晚睡得好?”他问,声音低了下去。
陈瑶瑶垂下眼,轻轻嗯了一声。昨晚的事,她当然记得。他问她好不好,她点头,他便笑了,说那朕就好。后来她迷迷糊糊睡去,醒来时天还没亮,枕边已经空了。
“陛下今日奏章多吗?”
“多。”杨坚拉着她往榻边坐,手指在她掌心慢慢摩挲,“不过不急。”
他看着她,目光沉沉的,像是透过她在看什么很远的东西。陈瑶瑶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偏过头去:“陛下在看什么?”
“看你。”他说得坦然,“朕在想,你十五岁那年站在海棠树下,花瓣落在头发上,朕当时就想,这个女孩,朕要了。”
陈瑶瑶愣住。她以为他早忘了那次御花园的偶遇。
“陛下……”
“叫夫君。”他打断她,手指抚上她的脸颊,“今早容华夫人又闹了?”
她一怔:“陛下怎么知道?”
“这宫里的事,朕有什么不知道的。”他哼了一声,“你代掌六宫,有人不服是常事。不过朕既然给了你权柄,就不会让人轻易收回去。”
陈瑶瑶心里一暖,伸手覆上他的手背:“我不怕。”
“朕知道你不怕。”杨坚看着她,忽然笑了,“你连朕都不怕,还怕她们?”
他说着,低头在她眉心落下一个吻。这个吻不带情欲,却比昨夜更让她心颤。她忽然想起史书上那句“上晚年惑之”,原来所谓“惑”,不过是一个老人,终于遇见了一个让他想宠着的人。
“夫君,”她轻声唤,“今日陪我用午膳吧。”
杨坚顿了一下。他已经很久没在宣华殿正经用过膳了——每次来,都是夜里,都是匆匆。他看着她眼里那点小小的期待,忽然觉得心口发软。
“好。”他说,“传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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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膳后,杨坚在她榻上小憩了一会儿。陈瑶瑶没睡,坐在一旁替他掖被角。六十一岁的帝王睡着时,眉目间的锐气收敛了大半,鬓边的白发在烛火下格外分明。她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眉心。
他大概是累极了。并州、幽州、江南,到处都在上报灾情,朝中又有人请立新后,他一个都没答应。
“瑶瑶。”他忽然出声,眼睛却还闭着。
“嗯?”
“朕梦见你穿嫁衣了。”他声音含混,“红色的,很好看。”
陈瑶瑶手指一顿。她的确是穿过嫁衣的——十五岁那年入宫,一顶小轿从侧门抬进宣华殿,没有仪仗,没有合卺酒。她以为他忘了,或者根本不知道。
“陛下记得?”
杨坚睁开眼,看着她:“朕让人画下来了。在你妆匣底下。”
陈瑶瑶转身打开妆匣,最底层果然压着一卷小画。她展开,是一幅工笔细描——十五岁的她穿着绯红嫁衣,站在宣华殿门口,身后是漫天红霞。画上还有一行小字:开皇二年秋,宣华入宫。
她捧着画,忽然说不出话来。
杨坚坐起身,从背后环住她,下巴搁在她肩头:“朕那时候就想,等哪天不忙了,给你补一场合卺礼。可后来……”
后来独孤皇后去世,他不必再遮掩,可她也从“陈氏”变成了“宣华夫人”,身份变了,礼也就补不上了。
“不用补。”陈瑶瑶偏头看他,“有这幅画就够了。”
杨坚收紧手臂,沉默了很久。
“朕老了。”他忽然说,“六十一了。可有时候看着你,觉得好像才二十岁。”
陈瑶瑶转过身子,正对着他。她捧起他的脸,认真地看了一会儿,然后凑上去,在他唇角轻轻碰了一下。
“夫君不老。”她说,“夫君还能陪瑶瑶很多年。”
杨坚看着她,目光深深。然后他笑了,笑得眼角起了细纹,却比任何时候都真实。
“好。”他说,“朕陪你。”
窗外,雪又落了。宣华殿内炭火正暖,梅香幽幽。陈瑶瑶靠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忽然觉得,所谓深宫沉浮、史书褒贬,好像都没那么重要了。
重要的是这个人,这个在六十一岁还敢说“朕陪你”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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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罗丽时空】
王默盯着再次亮起的光幕,默默捂住了脸。
“怎么又是他们……”
舒言推了推眼镜,冷静地翻开笔记本:“这一章标题是‘代掌六宫’,看来是讲宣华夫人管理后宫的事。”
“可她十七岁就当皇后了?”思思小声说,“好厉害。”
建鹏挠头:“那个皇帝也太宠她了吧,六宫都给她管。”
王默从指缝里偷看光幕,正好看见杨坚从背后抱住陈瑶瑶的画面。她“啊”了一声,又捂住了眼睛,却偷偷留了条缝。
“这个皇帝……还挺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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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武时空】
朱元璋看着光幕,忽然哼了一声。
“六十一岁了,还学人家画小像。”他转头看马皇后,“朕也给你画过,记得不?”
马皇后淡淡瞥了他一眼:“你画的那是马皇后吗?那画上的人像头牛。”
朱元璋噎住,讪讪摸了摸鼻子。
光幕上,陈瑶瑶捧着那幅画,眼眶泛红。马皇后轻轻叹了一声:“这姑娘,倒是个有福气的。”
朱元璋没说话,只是看着光幕里杨坚那句“朕陪你”,目光微动。他忽然伸手,握住了马皇后的手。
“重八?”
“没什么。”朱元璋别过脸,“就是觉得,当皇帝也不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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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皇时空·宣华殿】
陈瑶瑶从杨坚怀里抬起头,忽然打了个喷嚏。
“着凉了?”杨坚皱眉,将锦被往上拉了拉。
她摇头,却总觉得后颈一阵一阵地凉,像是被什么东西盯着。她往窗外看了一眼,雪还在下,梅树静静立在庭中。
“怎么了?”杨坚问。
“没什么。”她收回目光,靠回他怀里,“夫君,你说后世会怎么看我们?”
杨坚沉默片刻,手指缠上她一缕长发:“怎么写都行。朕只要你。”
窗外雪落无声,殿内烛火摇曳。更漏声声,长夜未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