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 回京
车队走了三日,进了京畿地界。
路上没出什么事,就是天一直阴着,风里带着点湿气,像是要下雨。
莫辞盈的眼睛在车上颠了两日,看远处还是发虚。他靠在车壁上,闭着眼,帘子半卷着,外头的树一棵一棵往后退。
楚云澜坐在他旁边,手里剥着一只橘子。剥完了,掰了一瓣递过去。
“张嘴。”
莫辞盈没睁眼,张了嘴。楚云澜把橘子塞进去,自己也塞了一瓣。
“甜吗?”
“嗯。”
楚云澜又掰了一瓣,递过去。
“你吃你的,别老喂我。”
“我乐意。”楚云澜说,“你眼睛不好,手别乱摸。”
莫辞盈睁开眼看了他一下。
“我只是看远处发虚,近处的东西看得见。”
“那也得我喂。”楚云澜把橘子瓣搁在他嘴边,“张嘴。”
莫辞盈看了他一会儿,张嘴吃了。
楚云澜笑了一声,靠在车壁上,把剩下的橘子吃了。吃完,拿帕子擦了擦手。
“将军。”
“嗯。”
“回京之后,送你先回将军府。”楚云澜说,“让子衍来看你眼睛。”
“嗯。”
楚云澜偏头看了他一眼。
“你就不能多说几个字?”
莫辞盈想了想。
“好,知道了,我记着了。”
楚云澜愣了一下,笑出声来。
“将军,你这人真有意思。”
莫辞盈没接话,把帘子往边上掀了掀,看了一眼窗外。楚云澜凑过去,靠在他肩上。
“行了,不逗你了。”
莫辞盈没动,让他靠着。
——
进了京城,车队没停,先去了东宫。
沈怀瑾比他早一日到。楚云澜进去的时候,温砚已经在书房里了,手里摇着扇子,沈怀昭趴在案上打瞌睡。
“云澜。”沈怀瑾抬起头,“坐。”
楚云澜在下首坐下,把青州的事简短说了一遍。赵霖拿了,孙旺跑了,人往京城来了。
沈怀瑾听完,点了点头。
“许大人那边,再等等。”
“等多久?”
“他收了孙旺,一定会动。”沈怀瑾说,“等他动了,再收。”
楚云澜点了点头。
“青州那条河,治河的事,我这边先动了。”
沈怀瑾看了他一眼。
“你倒快。”
“不急不行。”楚云澜说,“水一天不清,地里就多荒一天。”
沈怀瑾没接话。
温砚把扇子合上。
“殿下,那折子的事?”
“我写。”沈怀瑾说,“明日递上去。”
——
第二日,沈怀瑾递了折子。
折子递上去不过半日,宫里就来了人,传太子进宫。
沈怀瑾到的时候,皇帝在御书房。他坐在案后,穿一身明黄的常服,手里拿着一份折子,正在看。
“儿臣参见父皇。”
皇帝没抬头。
“跪着。”
沈怀瑾跪了下去。
皇帝翻了两页折子,翻完了,才把折子搁下,抬眼看他。
“青州的事,你办的?”
“是。”
“赵霖是你拿的?”
“是。”
皇帝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你在青州待了几日?”
“十日。”
“十日。”皇帝念了一遍,“你倒是勤快。”
沈怀瑾没接话。
皇帝把茶盏搁下,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赵霖背后的人,你查到了吗?”
沈怀瑾顿了一下。
“还在查。”
“还在查。”皇帝重复了一遍,笑了一下,“朕听说,赵霖跟督察院的人有来往。许大人,是不是?”
沈怀瑾抬起头。
“儿臣还在查。”
“查。”皇帝说,“该查的查,不该查的,别查。”
沈怀瑾没接话。
皇帝绕到他身后,低头看着他。
“许大人这个人,朕用惯了。他在督察院待了十几年,办事稳,没出过岔子。”他说,“赵霖的事,是他荐的差。荐错了人,他有责任。但你要是因为这个,把他连根拔了,朕身边就少了一个顺手的人。”
沈怀瑾跪着没动。
“你懂朕的意思吗?”
“儿臣懂。”
皇帝走回案后,坐下,重新拿起那份折子。
“你查赵霖,可以。”他说,“赵霖是你拿的,案子是你办的,这个功劳,朕给你记着。但许大人,不许动。”
沈怀瑾抬起头。
皇帝看着他。
“你母后那边,你少去。”皇帝说,“她在宫里养着,不缺你请安。”
沈怀瑾没说话。
“朕这个位子,迟早是你的。”皇帝说,“但你要记住,这个位子,不是朕欠你的。”
沈怀瑾抬起头。
皇帝看着他。
“是朕想给你的。”皇帝说,“朕要是不想给,你什么都不是。”
沈怀瑾跪着,没动。
“退了吧。”
“是。”
沈怀瑾退了出去。
出了宫门,他站在台阶上,站了一会儿。风从北边吹过来,冷。
——
将军府。
楚子衍把药煎好,端过来。莫辞盈喝了,楚子衍又让他躺下,把药布敷在眼睛上。
“敷一炷香,别动。”
楚子衍出去了。
楚云澜坐在炕边,看着莫辞盈。莫辞盈闭着眼,药布覆在眼睛上,呼吸很平。
过了一会儿,莫辞盈的眉头皱了起来。
“疼?”
“嗯。”莫辞盈的声音压得很低。
楚云澜拿了块帕子,给他擦额角的汗。莫辞盈的手攥紧了被角,指节发白。
疼意一阵一阵往上顶。莫辞盈牙关咬紧了,呼吸也乱了。
他坐了起来,药布从眼睛上滑下去,落在膝上。他看不见,手在空中摸了一下,摸到楚云澜的胳膊,顺着手臂往上,抓到了他的肩。
然后他低下头,把脸埋在了楚云澜的肩窝里。
楚云澜愣了一下。
他抬手,搁在莫辞盈后脑上,轻轻按着。
莫辞盈贴在那儿,牙关咬着,没动。过了好一会儿,疼劲慢慢过去了。
他松开手,喘着气,额头还抵在楚云澜肩上。
楚云澜低头看了他一眼。
“将军。”
“嗯。”
“你靠这么近,我都没法动了。”
莫辞盈没接话。
楚云澜伸手,把滑到他膝上的药布捡起来,重新敷在他眼睛上。
“躺下。”他说,“还有半炷香。”
莫辞盈慢慢躺了回去。
楚云澜没走。他坐在炕边,把莫辞盈的手拿过来,搁在自己膝上,一下一下地拍着。
——
楚云澜从屋里出来的时候,楚子衍正坐在廊下捣药。
他走过去,在楚子衍旁边蹲下,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
“哥!”楚子衍缩了缩脖子,“我捣药呢。”
“捣你的。”楚云澜没松手,又揉了两下,“今天辛苦了。”
“不辛苦。”楚子衍往旁边躲了躲,把药臼护在怀里,“你别弄我头发,乱了。”
楚云澜笑了一声,把手收回来。
“药配好了?”
“配好了。”楚子衍说,“药布一天换三次。”
“记着了。”
楚云澜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药末。
楚子衍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哥。”
“嗯?”
“你今天笑得挺多。”
楚云澜挑了挑眉。
“我天天笑得都多。”
“不一样。”楚子衍说,“今天是真的。”
楚云澜看了他一会儿,伸手又揉了一下他的脑袋,这回揉得更用力了。
“捣你的药。”
他转身走了。
楚子衍坐在廊下,揉着被揉乱的头发,嘟囔了一句。
——
当夜,城东货栈。
掌柜的来报,说孙旺又出了趟门,去了城西那处宅子,这回待了一个时辰才出来。
楚云澜坐在案边,听完,点了点头。
“宅子是谁的?”
“查了。”掌柜的说,“是督察院许大人一个门生的。姓周,不在京里,宅子空着。”
楚云澜没接话。
他坐了一会儿,站起来。
“继续盯。”
“是3
这么好看怎么不火——书荒可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