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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夜召惊魂

代宸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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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篇小说《代宸记》

原创作者:彭林生 玉彭文艺

第4章 夜召惊魂

开篇诗

七绝·待漏

铜壶滴尽夜沉沉,忽听传呼圣旨临。

满院宫灯如白昼,不知是福是祸心。

长篇小说《代宸记》故事纯属虚构,若有雷同,纯属巧合。

早饭后,婉清在碎玉轩院中石桌旁临帖,春桃在一旁研墨。写了几行《灵飞经》,婉清搁下笔,看着墨迹发呆。昨夜贵妃那番话像根刺扎在心头——"你像一个人",像谁?她不敢细想,却又忍不住想。春桃见她出神,轻声说:"小主,昨儿个苏答应又打发人送了盒蜜饯来,秋杏收着呢。这苏答应,怎么回回送东西,倒像是跟咱们套近乎。"婉清淡淡道:"人家礼数周全,总不好驳了面子。礼尚往来,下次回她一匹苏州来的软烟罗便是。"春桃应了,又道:"奴婢听说,前头那位刘答应,就是收了贵妃送的东西,没几天就失宠了。"婉清笔尖一顿,墨滴在纸上晕开一团。她不动声色地换了一张纸:"别人的事,少议论。"

午饭后,天闷热得厉害,蝉在槐树上嘶鸣,一声接一声,叫得人心烦。婉清歪在榻上假寐,忽听院门外一阵急促脚步声,秋杏掀帘进来,压低声音:"小主,不好了!周常在和柳贵人在御花园荷花池边吵起来了,听说动了手,贵妃娘娘的人已经往那边去了!"婉清猛地坐起身:"因着什么?"秋杏摇头:"奴婢没打听清楚,只听说是柳贵人先挑的嘴,笑话周常在出身低,周常在急了,推了柳贵人一把,把人推荷花池里了!"婉清倒吸一口凉气——这可是大祸。她来不及多想,起身换了双平底鞋,带了春桃就往御花园赶。

赶到荷花池边,已围了一圈太监宫女。周玉瑶站在池边,头发散乱,衣裳湿了半边,正梗着脖子跟贵妃跟前的太监首领孙德胜对峙。柳如眉坐在地上,裙摆湿淋淋的,哭得梨花带雨,嘴里嚷嚷:"反了!她敢推我!孙总管,你给我做主!"孙德胜板着脸,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拿不准主意。婉清挤上前,先扶起柳如眉:"妹妹当心,地上凉。"又转向周玉瑶:"玉瑶,到底怎么回事?"周玉瑶红着眼圈吼:"她骂我爹是杀猪的!说我身上有股猪圈味儿!我爹是屠户怎么了?屠户也是凭力气吃饭!她一个五品官的女儿,有什么了不起!"柳如眉尖叫:"你粗野!你下贱!皇上迟早嫌弃你!"周玉瑶扑上去又要打,婉清一把拦住:"够了!这是御花园,隔墙有耳,让贵妃娘娘知道了,你们两个谁都落不着好!"

孙德胜咳嗽一声:"两位小主,奴才劝一句,今日之事,奴才没看见,你们也没吵过。各自回去洗把脸,当什么都没发生。要是传到上头耳朵里——"他没说完,意思却明了。柳如眉咬着嘴唇不吭声了,周玉瑶也喘着粗气收了手。婉清从袖中掏出两块碎银子塞给孙德胜:"孙总管,劳您费心,今日之事,还望周全。"孙德胜掂了掂银子,脸上有了笑:"婉小主放心,奴才什么都没瞧见。"婉清又对柳如眉和周玉瑶说:"都回去换衣裳吧,仔细着凉。"两人各瞪了一眼,一东一西走了。

婉清回到碎玉轩,晚饭后独自坐在灯下,心里翻江倒海。柳如眉那张刻薄的嘴迟早要惹大事,周玉瑶的暴脾气也是颗雷。她夹在中间,帮谁都不是,不帮也不是。这宫里,站队站错了万劫不复,不站队又成了众矢之的。她提笔写了一首五绝,权当发泄:

五绝·池畔闻争

荷池风起处,暗浪涌纷纷。

舌剑杀人软,谁怜失路人。

第二天早饭后,婉清正梳头,春桃进来报:"小主,外头传话,皇上今夜翻牌子,指了碎玉轩。"婉清手一抖,梳子差点掉地上。春桃却眉开眼笑:"小主,这是天大的好事!头一个月就召幸,往后晋位份有指望了!"婉清心里却五味杂陈——皇上召她,到底是因为她这个人,还是因为她那张像别人的脸?她想起贵妃的话:"像,是福,也是祸。"福祸未卜,可这趟浑水,她已经踩进去了。

午饭后,碎玉轩里忙成一团。春桃指挥秋杏烧水、铺床、点香,又翻出那套新裁的藕荷色寝衣,在熏笼上熏了三遍。婉清坐在镜前,任春桃给她挽发、贴花钿,心里却像揣了只兔子,砰砰乱跳。民间有句俗语:"丑媳妇总要见公婆。"可她不是丑媳妇,她是一枚棋子,一枚因为长得像谁而被摆上棋盘的棋子。

晚饭后,天擦黑,碎玉轩里里外外点了十几盏灯笼,亮如白昼。婉清换好寝衣,坐在榻边,手攥着帕子,手心全是汗。春桃和秋杏退到外间,掩上了门。等了约莫半个时辰,外头传来太监尖细的嗓音:"皇上驾到——"婉清忙起身,走到门口跪下。脚步声由远及近,明黄衣角映入眼帘。一个温和的声音道:"起来吧。"婉清起身抬头,第一次近距离看清皇上的面孔——三十出头,剑眉星目,下颌线条分明,只是眉宇间有一丝挥之不去的倦意。皇上盯着她看了许久,目光复杂,似在看她,又似透过她在看另一个人。婉清垂下眼帘,心跳如鼓。

皇上走进内室,在榻边坐下,开口道:"你叫沈婉清?"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仪。婉清低声答:"是。"皇上又问:"读过什么书?"婉清答:"《诗经》《楚辞》,略读过一些。"皇上点点头,忽然叹了口气:"你抬起头来。"婉清抬头,正对上皇上的目光。那目光里有悲伤,有怀念,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皇上伸手,轻轻抚上她的脸颊,手指微凉。婉清浑身一僵,不敢动弹。皇上喃喃道:"像……真像……"婉清心里一酸,眼眶发热——她终究只是个替身。可她不能哭,不能问,只能忍着。

那夜,龙榻之上,婉清如木偶一般,任由摆布。皇上的动作不算粗暴,却也谈不上温柔,更像是在透过她完成某种仪式。完事后,皇上披衣起身,站在窗前,背对着她,沉默良久,才说:"你好生歇着。"便走了。春桃和秋杏进来伺候婉清洗漱,见她眼圈微红,也不敢多问。婉清躺下,面朝墙壁,眼泪无声地淌进枕头里。她想起离家前母亲的话:"清儿,宫里不比家里,万事忍字当头。"可这忍字,写起来容易,做起来,字字是血。

第二天早饭后,婉清还没起身,春桃就兴冲冲进来:"小主,赏下来了!皇上赏了四匹云锦、一对翡翠镯子、二十两金锞子!"婉清靠在枕上,淡淡道:"收着吧。"春桃见她神色不对,小心翼翼问:"小主,昨夜……"婉清摇头:"没什么,累了,想再躺会儿。"春桃便退了出去。

午饭后,婉清强打精神起身,坐在窗前发呆。秋杏进来送茶,轻声说:"小主,外头都传遍了,说皇上昨夜宿在碎玉轩,今早还赏了东西。柳贵人那边气得摔了个茶碗。"婉清苦笑——这才第一夜,就招了人恨。这宫里的日子,往后怕是更难熬。她提笔写下一首七律,算是记这惊魂一夜:

七律·初承恩露

一夜春风入碎玉,龙恩浩荡暖还寒。

枕边泪共烛花落,梦里人如月影残。

错把替身当故旧,空将薄命倚栏杆。

从今识尽宫中味,苦辣酸甜各自餐。

晚饭后,婉清正对着灯出神,忽听院门外又是一阵脚步声。春桃出去看了一趟,回来脸色发白:"小主,贵妃娘娘打发人送了一盒东珠来,说是贺小主初承恩露。"婉清看着那盒珠子,心里却像吞了只苍蝇——这哪是贺礼,分明是警告:你不过是皇上手里的一个玩意儿,别以为承了恩就能翻了天。她命秋杏原封不动收好,对春桃说:"明日回礼,送一匹素缎去,就说谢贵妃娘娘赏。"春桃应了,欲言又止。婉清问:"还有什么?"春桃吞吞吐吐:"奴婢还听说……苏答应今早也去了皇上那儿,递了牌子。"婉清手一紧,茶盏磕在桌上,发出一声脆响。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这盘棋,才刚开局,棋子已经挤作一团了。

结尾诗

七律·夜召惊魂

初宵侍寝心如捣,替身原是镜中花。

恩露虽沾犹觉冷,珠光虽赠实藏砂。

宫深似海波澜起,命薄如纸风雨斜。

唯有庭前老槐树,年年看尽女儿嗟。

(小说《代宸记》

第4章 夜召惊魂 完)1

段评

😆 这章写得太对味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