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试探是空局

我和江叙做了七年最好的朋友。

所有人都说我们太近了，近得超越普通友情。只有我们两个，固执地守着那层薄薄的窗户纸，谁都不肯先捅破。

我喜欢他，从十七岁的蝉鸣盛夏，一直藏到二十四岁的深秋。

我不敢说。

因为朋友是一辈子的，恋人却未必。我赌不起失去他的代价，只能把爱意伪装成最坦荡的陪伴。

可爱意藏不住，我开始一遍遍试探他。

聚会玩真心话大冒险，我借着酒意，装作随意地问他：“江叙，你有没有喜欢的人？”

他抬眼看向我，灯光落在他眼底，温柔得不像话。他沉默两秒，轻轻摇头：“没有。”

那一刻我松了口气，又彻骨地难过。

松气是因为他不属于任何人，难过是因为他永远不会属于我。

我不死心，换着法子试探。

我故意跟别的男生走得近，故意在他面前说别人温柔，故意假装心动。我盯着他的每一个反应，期待他吃醋，期待他挽留，期待他露出一点点不一样的情绪。

可他永远得体、温柔、恰到好处。

他会笑着祝我顺利，会认真帮我分析别人的性格，会一脸真诚地对我说：“挺好的，你喜欢就好。”

每一次试探，都像一拳打在棉花上。软得无声，疼得刺骨。

我以为，是他不喜欢我。

可我看不见的是，每次我提起别人，他垂下的眼眸会黯淡很久，指尖悄悄蜷缩，硬生生压下所有翻涌的情绪。他也在试探我，他试探我的真心，试探我是否对他哪怕有半点例外。

他也不敢。

他怕我只是把他当最好的朋友，怕他的告白会吓跑我，怕我们七年的朝夕相处，最后落得老死不相往来。

于是我们互相试探，互相揣测，互相假装不在意。

我们用最体面的方式，一次次推开彼此。

那天雨夜，我们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伞很小，肩膀紧紧挨着。雨声嘈杂，世界安静得只剩下我们两个人的呼吸。

我鼓起这辈子最大的勇气，做了最后一次试探。

“江叙，如果我谈恋爱了，你会不会难过？”

风很冷，雨丝飘在脸上，带着微凉的湿意。

他脚步顿住，侧头看我，眼底藏着我看不懂的复杂情绪。良久，他轻轻笑了笑，语气平淡得像在回答一个无关紧要的问题：

“不会。我希望你幸福。”

这句话落地的瞬间，我心里那点残存的执念，彻底碎了。

原来所有的温柔陪伴，所有的特殊对待，从头到尾，都只是我的自作多情。

我点点头，再也没说话。

那天之后，我收回了所有隐晦的偏爱，不再试探，不再靠近，刻意疏远他。

我开始认真接受别人的追求，朋友圈晒出合照，语气坦荡温柔。

我想用这种方式，彻底放过他，也放过我自己。

他看着我的疏远，看着我身边出现的别人，没有挽留。

他以为，我的试探都是真的，我真的心动别人，我真的不需要他了。

我们都在等对方的主动，最后只等来一次次冷漠的回应，和渐行渐远的背影。

彻底断联的前一晚，他找我。

深夜的消息框停在空白很久的界面，他发来一句话：“你是不是从来一点点，都没有喜欢过我？”

我盯着屏幕，眼泪突然掉下来。

我多想告诉他，我喜欢了你整整七年，我所有的试探都是喜欢你，所有的疏远都是舍不得。

可骄傲和遗憾困住了我。

我打出最伤人、也最体面的答案：“只是朋友，以前是，以后也是。”

消息发送成功的那一刻，我听见心里有什么东西，轰然倒塌。

对面沉默了很久，最后只回了一个字：“好。”

从此，我们七年挚友，彻底陌路。

很久以后，我在共同朋友的酒后闲谈里，听见了真相。

朋友说，江叙喜欢了我很多年。他无数次准备告白，无数次因为我的试探退缩。他看见我假装喜欢别人，看见我一步步远离，最后彻底死心。

他那句“希望你幸福”，不是大方，是成全。

我所有的试探，在他眼里，都是一次次明确的拒绝。

原来不是不爱，是两个人互相深爱，互相试探，互相误会，互相错过。

我们都太怕输，最后输了彼此一生。

最残忍的BE从不是吵架决裂、背叛别离。

是我们明明双向奔赴，却因为不敢坦诚，亲手把对方推开。

试探一万次，答案本来是我爱你。

最后被我们亲手改成了，没关系。

从此山水不相逢，我的岁岁年年，再也没有那个温柔了我整个青春的江叙。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