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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液氮玻璃炸

刃下温存

第三十六章 液氮玻璃炸

凌晨五点十五分,红星水产冷冻厂外围。

三辆涂着疾控中心标志的负压救护车和一辆重型防爆警车呼啸而至。车门打开,跳下来十几个穿着A级正压防护服、背着氧气瓶的疾控专家,带队的正是省厅反恐与生物安全支队的刘处长。

“萧法医,里面的情况怎么样?”刘处长隔着防护面罩,声音闷声闷气的,但透着极度的紧张。

“嫌疑人已经被控制,但情况极其危险。”萧青阳站在警戒线外,迅速将现场结构图递给刘处长,“冷库最里侧的地上,有一批军用电子恒温箱。里面存放着八十支含有炭疽芽孢杆菌的液氮管。这批管子之前被嫌疑人暴露在常温环境下,虽然时间不长,但高硼硅玻璃材质已经出现了应力脆化,随时可能碎裂。”

“玻璃炸弹。”刘处长倒吸了一口冷气。一旦这些管子碎了,高浓度的炭疽芽孢会在冷库这种半封闭空间里形成气溶胶,再加上冷库换气系统的抽吸,甚至会顺着排污管道飘向周边的居民区。

“小宋现在在里面指导他们做物理隔离。”萧青阳看了一眼时间,“必须立刻用专业的液氮相变转运箱(LN2 Dry Shipper)把这批样本重新固定。”

“我带了。”刘处长转身向后面的防爆车招手,“省疾控的专家也来了,带了全套的静电吸附设备和过氧乙酸熏蒸器。”

两人快步走入冷库。

冷库内部,宋知蕴正蹲在那个打开的军用电子恒温箱前。他左手拿着一把特制的长柄不锈钢镊子,正在极其缓慢地调整液氮管的角度。

“别用常规的金属夹。”宋知蕴对旁边一名试图用止血钳去夹液氮管底部的疾控人员喊道,“这种高硼硅玻璃应力一旦到达临界点,任何金属接触面的应力传导都会导致它瞬间碎裂。用浸润了液氮的脱脂棉垫。”

“萧法医,你这搭档,懂得比我们疾控的理化专家还多。”刘处长低声赞叹了一句。

“他本来就是处理各种极端死因的。”萧青阳走上前,蹲在宋知蕴身边,帮他递过去一盒特制的海绵垫。

宋知蕴用左手稳稳地将一根液氮管取出,轻轻放置在一块已经被液氮预冷到零下一百九十六度的海绵垫上,然后缓缓推入旁边的相变转运箱。这个过程极其消耗体力,他右手还缝着针,额头上很快渗出了一层冷汗。

“我来替你。”萧青阳伸手接过镊子。

“别,你没练过这个。”宋知蕴头也不抬,“这种毛细管效应对速度要求极高。你的手再稳,也不知道该在哪个角度泄力。别到时候把管子弄碎了,咱们俩都得交代在这里。”

整整十五分钟。冷库里只能听到液氮蒸发的“嘶嘶”声。

直到最后一根液氮管被封入相变转运箱,宋知蕴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整个人差点坐在了冰水里。

“全部打包,立刻送P3实验室做核酸提取和全基因组测序。”宋知蕴把镊子放下,站起身,右手纱布边缘已经渗出一片暗红。

“去外面处理一下伤口。”萧青阳没给他废话的余地,一把拽住他的胳膊,把他往外拖。

凌晨六点,市局审讯室。

代号“山猫”的男人被锁在审讯椅上。他真名叫周枭,是个因为非法贩卖违禁生物制剂被吊销了执业资格的医药代表,后来成了阿尔法集团的干脏活的人。

“周枭,那批炭疽杆菌里的HLA-B*27靶向基因,是谁让你植入的?”萧青阳坐在对面,语气冷硬。

周枭咧着嘴,露出一口黄牙,态度极其嚣张:“萧法医,我知道你们查了些什么。那批炭疽杆菌,是我从实验室带出来的,但我不知道什么靶向基因。我只是个跑腿的。”

“跑腿的?”宋知蕴站在审讯室的一侧,手里拿着一叠刚从省疾控传过来的初步化验报告,“这批炭疽杆菌的基因序列,在P3实验室的数据库里比对到了。它们的原始母株,跟三年前军方某医学科学院丢失的一批‘炭疽减毒株’高度同源。而在这个母株的基础上,被人为插入了一段针对HLA-B*27基因的嵌合抗原受体片段。这种级别的基因改造,不是你这个医药代表能搞得定的。”

周枭的表情微微变了变,但依然咬着牙硬扛:“你们有证据就抓我,没证据就放我。我告诉你们,就算你们抓了我,阿尔法集团的那些大人物,你们也永远找不到。”

“大人物?”萧青阳翻开桌上的文件夹,“你说的,是钱正、赵天磊,还是刘振业?这三个人都已经落网了。你觉得,你手里的那点‘底牌’,还能兜得住?”

“别拿他们几个跟我比。”周枭突然狂笑了一声,挣得手铐“哗啦”作响,“刘振业算个屁!那批炭疽杆菌,只是我用来做‘敲门砖’的。我手里有真正的王牌——我有一份提取自阿尔法集团核心层的‘生物指纹’。”

“生物指纹?”宋知蕴停下手里的动作。

“你们以为我为什么要把那批液氮管暴露在常温下?”周枭压低声音,眼神变得极其疯狂,“因为那批管子最底部的十个样本,不仅是炭疽杆菌,里面还封装了一份特殊的基因组。那是从一名阿尔法集团高管身上提取的线粒体DNA(mtDNA)。只要你们能把这东西跑出来,就能锁定那个人是谁!他就是藏在幕后的人!”

萧青阳和宋知蕴对视了一眼。

“所以,你在冷库里之所以要剪断那些管子的密封丝,不是想同归于尽,而是为了把最后那十个‘特殊样本’混进那八十支里,转移视线?”宋知蕴的语速极快。

“对!”周枭大笑,“我就是要用那批炭疽杆菌吓唬住你们,让你们以为那是生物武器。这样,我就可以把那个包裹着‘真实身份’的样本,神不知鬼不觉地带出去。只要我手里有那个高管的线粒体DNA,阿尔法集团就不敢动我。没想到……被你们给毁了。”

“毁了?”宋知蕴冷冷地看着他,“你以为那点小聪明能瞒过法医的眼睛?我在转运箱里,已经发现了那十支标记不一样的液氮管。它们的密封金属丝外面,有一层极其微小的纳米聚四氟乙烯涂层。”

“什么意思?”周枭脸色变了。

“意思是,那十支管子,根本不需要用特殊的电子钳去剪,因为那层涂层实际上是一个一次性温控标签。当温度高于零下二十度时,涂层会变色。”宋知蕴说,“你原本打算在冷库里,趁着混乱,把这几支管子揣进口袋,然后等我们把你带走后,再把它们交给你外面接应的人。对吧?”

周枭的瞳孔骤然收缩。

“可惜,那层涂层,刚才在常温下暴露的时候,已经不可逆地变色了。这意味着,你在那十支管子里的‘生物指纹’已经被标记为高风险样本,被单独隔离了。”宋知蕴转过身,背对着周枭,“你不仅没有跑掉,反而帮我们把最难找的证据,白纸黑字地送到了实验室。”

周枭彻底瘫软在椅子上,嘴角发出一阵绝望的抽搐。

“萧法医,样本提取完了。”小李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省疾控那边用线粒体DNA(mtDNA)的D-loop区引物扩增了序列,一共跑了三遍。比对结果……指向了一个人。”

“谁?”萧青阳拿起对讲机。

“林海。”小李的声音带着极度的不可思议,“那个五年前被执行死刑的生物化学博士。”

萧青阳愣了一秒。

“林海?”他重复了一遍。

“对,就是那个五年前因为制造高致病性流感病毒杀人案,被判处死刑的林海。”小李的声音极其确定,“这十个样本里的mtDNA序列,跟公安部物证中心存留的林海的标准样本,完全一致。”

萧青阳转过身,看了一眼宋知蕴。两人都明白,这个案子,已经彻底滑向了不可控的深渊。一个死了五年的人,他的基因样本,为什么会在今天出现在阿尔法集团的生物指纹里?

“小李,你立刻去调林海当年的死刑执行记录和遗体处理档案。”萧青阳拿起外套,“我要知道,他那具尸体,到底有没有被火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