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芯芯发现池鹤行不对劲,是那天下午。
她照例抱着食盒去总裁办公室,陈迅拦了她两次,第三次没拦住。她推门进去的时候,池鹤行不在,办公桌上放着一份拆开的文件袋,露出一角白纸。她本来只是扫一眼,可那一眼扫到了三个字——亲子鉴定。
她愣在原地。
陈迅跟进来,脸色一变:“邱小姐,请您出去。”
“这是什么?”邱芯芯指着那份文件,声音发尖,“谁的亲子鉴定?”
“邱小姐,这不是您该看的。”
“我问你,这是谁的!”
陈迅沉默了两秒,把文件收起来,放进抽屉。“池总的私事。”
邱芯芯盯着他,忽然明白了什么。她转身就走,回到车上,手指抖得连手机都握不稳。她拨了一个号码。
“帮我查。池鹤行最近在查谁,见过谁,去哪了。全部。”
那边动作很快。两天后,一份薄薄的资料送到了邱芯芯手上。
她翻开第一页,宋娅乐的名字跳进眼睛里。第二页,宋鹿吟。第三页,城东,荣安小区。
她捏着那张纸,指甲几乎要掐进纸背。
“宋娅乐回来了……?!”她声音发颤,“她为什么回来?这样会抢鹤行哥的,明明还差一点就可以嫁给鹤行哥了。”
她咬着唇,全身发抖。
五年了。她等了五年。池鹤行身边没有别人,她以为自己有的是时间。她送饭、她撒娇、她找他母亲、她陪他出席场合,她把自己活成池鹤行生活里最理所当然的那一个。
她以为只差一步。
可宋娅乐一回来,什么都变了。她甚至不用争,不用抢,她只要站在那里,抱一个女儿,牵一个儿子,池鹤行就什么都顾不上了。
“不行,我得阻止。宋娅乐,你应该后悔回来,再也不该回来,这是你自找的!”
邱芯芯阴狠地紧握着手心,留下了月牙印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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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宋娅乐带着吟吟从早教班回来。
她还是全黑。黑色方领短袖,下面黑色宽松长裤,脚上黑马丁靴,黑色及腰长发绾成一个低花苞头,松松坠在脑后,斜刘海贴着额头,鬓角几缕碎发被风吹得轻轻晃。脖子上那条极细的铂金链贴着锁骨,蓝宝石坠子冷得发亮,内圈刻着四个极小的字,谁也看不见。她一手抱着吟吟,另一只手拎着吟吟的小书包,步子不快不慢。
走到小区门口,被人拦住了。
一个穿连衣挂脖蛋糕长裙的女人,侧辫斜插一朵白玫瑰,杏眼,站在那里,安安静静地看着她。
宋娅乐脚步没停,只是把吟吟往怀里拢了拢。
“宋娅乐。”邱芯芯开口,声音很轻,“你回来了。”
“嗯。”宋娅乐应了一声,像应一个不认识的人。
“你不该回来。”
“这是你家的小区?”
邱芯芯脸一僵。
“池鹤行是我的。”她盯着宋娅乐,一字一句,“你走了五年,他现在是我的。”
宋娅乐低头看了眼怀里的吟吟。吟吟正睁着眼睛看邱芯芯,不认识,往宋娅乐怀里缩了缩。
“邱小姐是吧。”宋娅乐语气很平,“你跟池鹤行什么关系,不用跟我报备。”
“你——”
“你要是想进那个门,”宋娅乐说,“找池鹤行,别找我。我这儿没他要的东西。”
她绕过邱芯芯,抱着吟吟进了单元门。
邱芯芯站在夜色里,风把她的侧辫和那朵白玫瑰吹得晃了晃。她看着那扇关上的单元门,眼神一点点冷下去。
“好。”她低声说,“你不找,我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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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池氏集团。
邱芯芯没送饭,直接进了池鹤行的办公室。陈迅拦在门口,她一把推开。
“池鹤行。”
池鹤行坐在办公桌后面,深灰西装,大背头,龙须垂在脸侧。他抬眼看了她一眼,没什么表情。
“什么事。”
“宋娅乐回来了。”邱芯芯盯着他,“你是不是要跟她复合。”
池鹤行没接话。
“我问你话呢!”
“邱芯芯。”池鹤行开口,声音很平,“我的事,什么时候轮到你来问。”
邱芯芯咬着唇,眼圈红了。
“你当年为什么娶她?你把她弄丢了,是你的事。可现在她回来了,你又要她?你把我当什么?”
池鹤行放下手里的笔。
“我把你当什么,”他看着她,“你自己不清楚?”
邱芯芯愣住。
“我留你在身边,是因为你父亲的面子。”池鹤行说,“不是因为你。”
邱芯芯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出去。”
陈迅上前一步,做了个“请”的手势。
邱芯芯转身走了。高跟鞋踩在走廊上,一声比一声急。走到电梯口,她停下,回头看了一眼那扇关上的门。
她脸上那点委屈收了,只剩下冷。
“池鹤行,”她低声说,“你逼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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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下午,夏沐恩和艾米丽·卡特去接吟吟。
夏沐恩今天穿的一件黑色短款皮衣,里面白色T恤,下面深蓝直筒牛仔裤,脚上黑色短靴。头发是齐腰长发,没扎,三七分披着,法式刘海别在耳后。她开了辆白色小车,停在早教班楼下。
艾米丽从副驾下来。金色长发今天没散,编成一条松松的侧麻花辫,辫尾用黑色皮筋扎着,垂在左肩。三七分流海,蓝色眼睛。上身一件米白色薄针织衫,下面卡其色阔腿裤,脚上白色平底鞋,肩上挎着一个藤编包。她站在早教班门口,比旁边的家长高半个头,很显眼。
“沐恩,你确定娅乐今天不来?”艾米丽用中文问,慢,但比之前顺了。
“她今天有事,让我们接。”夏沐恩锁了车,“顺便——她想让我们把吟吟先带回荣安。”
“那池鹿鸣呢?”
“不知道。”夏沐恩靠在墙边,“她说她会处理。”
两个人没再说话。风从街对面吹过来,把艾米丽的侧麻花辫吹到肩上,她顺手拨回去。
四点二十五,早教班门开了。
小孩们陆陆续续出来。宋鹿吟扎着两个低丸子头,齐刘海贴着额头,蝴蝶结发夹别在右边,一出门就看见夏沐恩,眼睛一亮。
“干妈——”
夏沐恩蹲下来,一把接住她,抱起来掂了掂。“重了。”
“干妈今天好帅。”吟吟伸手摸她皮衣的领子。
“嘴甜。”夏沐恩笑了一声,把她递给艾米丽。
艾米丽接过吟吟,中文慢慢的:“吟吟,今天跟Auntie回家好不好?”
“好——”吟吟搂着她脖子,又回头看了一眼门口,“妈妈呢?”
“妈妈有事。”夏沐恩说,“先跟我们走。”
她把吟吟的小书包接过来,挂在肩上,转身往车边走。艾米丽抱着吟吟跟在后面。
刚走到车边,夏沐恩脚步停了。
早教班门口的台阶上,站着一个五岁的小男孩。碎盖头,棕色HOT衬衫,蓝色宽松牛仔裤,手里攥着一把黑伞。司机在不远处的车边站着,没敢上前。
池鹿鸣。
他看着夏沐恩,又看了看艾米丽怀里的吟吟。
“干妈。”吟吟在他怀里喊,“哥哥——”
夏沐恩没说话。她看了一眼艾米丽,艾米丽也看她,两个人谁都没先开口。
池鹿鸣走下来,站在夏沐恩面前,仰着头看她。
“姨姨,”他说,“吟吟今天跟我走。”
夏沐恩愣了一下。
“你爸让你来的?”
“我自己来的。”池鹿鸣说,“我知道你们要接吟吟。我想带她去个地方。”
“去哪。”
池鹿鸣没答。他只是把手里那把黑伞往前递了递,攥得很紧。
“姨姨,”他声音很小,“就一会儿。再一会儿就行。”
夏沐恩盯着他看了很久。
这句话她听宋娅乐说过,一模一样。游乐场那天,池鹿鸣求宋娅乐别广播的时候,说的就是这句。
她忽然有点说不出话。
艾米丽低头看了眼怀里的吟吟。吟吟正伸着手够池鹿鸣的头发,咯咯笑:“哥哥——莓莓——”
“沐恩。”艾米丽开口,看了夏沐恩一眼,“I think we should let him take her.”(我觉得让他带吟吟去。)
“你疯了。”
“宋娅乐会知道。”艾米丽说,“池鹿鸣不会伤害吟吟。他是哥哥。”
夏沐恩沉默。
风把她的齐腰长发吹起来,法式刘海扫过脸颊。她低头看着池鹿鸣,那张小脸仰着,眼睛红红的,但没哭。
“池鹿鸣。”
“嗯。”
“你要是把吟吟弄丢了,”夏沐恩说,“我把你爸的池氏拆了。”
池鹿鸣认真点头:“不会。”
夏沐恩叹了口气,从艾米丽怀里把吟吟抱下来,蹲下,替她理了理蝴蝶结发夹。
“跟哥哥去。”她说,“干妈在后面跟着。”
“好——”吟吟奶声奶气,伸手去牵池鹿鸣的手。
池鹿鸣攥住妹妹的手,撑开那把黑伞,遮在吟吟头顶。两个孩子站在伞下,一个五岁,一个三岁,影子叠在一起。
“谢谢姨姨。”池鹿鸣说。
然后他牵着吟吟,往马路对面走。司机跟在后面几步远的地方。
夏沐恩和艾米丽站在车边,看着那把黑伞往前移动。
“Where are they going?”艾米丽低声问。(他们要去哪?)
“不知道。”夏沐恩皱着眉,拉开车门,“上车,跟着。”
艾米丽抱着吟吟的小书包坐进副驾,系上安全带,侧麻花辫垂在肩头。
“If something happens—”她看向夏沐恩。(如果出了什么事——)
“不会出事。”夏沐恩发动车,打断她。
她盯着前面那把黑伞,攥紧了方向盘。
“但要是真出了事,”她低声说,“池鹤行完了。”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