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城的秋天总是来得很急,像是谁不小心打翻了墨水瓶,一夜之间,天就阴得能拧出水来。
没有那种踩在落叶上咔嚓咔嚓的脆响,也没有傍晚温柔的火烧云。
只有雨,连绵不断的冷雨,把这座钢筋水泥的城市裹得严严实实。
市中心那栋最高的环球写字楼,像个巨大的墓碑插在雨雾里。
这楼挺有意思,一半姓穆,一半姓王。
王家在顶层,那是真正的云端,玩的是资本运作,动动手指头就能让北城抖三抖。
穆家在低一点的楼层,做着传统的地产和轻工,虽说是富贵人家,但在王家这种顶级豪门眼里,也就是个有点钱的暴发户。
穆家这对父母,怎么说呢,挺绝情的。
在他们眼里,儿子穆瑞恩不是用来疼的,是用来展示的。
吃穿用度全是顶配,私立学校读最好的,保姆请最专业的,只要不给家里惹事,这孩子就是个完美的摆件。
至于他怕不怕黑,喜不喜欢吃什么,没人关心。
穆瑞恩也就这么长大了,乖得像只没脾气的猫。
他总骗自己说,爸妈只是忙,心里肯定有自己的。
可这一骗,就是十四年。
直到那天,幻想的泡沫碎了。
放学后的穆瑞恩像往常一样背着书包来到父亲的办公室,推开门,迎接他的不是昂贵的进口雪茄味,而是一股令人窒息的死寂。
偌大的总裁办公室空得像被洗劫过,昂贵的红木家具不见了,墙上的名画也不见了,就连地毯都被卷走了,只剩下光秃秃的水泥地。
穆瑞恩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他跌跌撞撞地冲到办公桌的位置——那里现在只剩下一堆废弃的文件纸,被风卷得满地都是。
他颤抖着手,从那一堆废纸里抽出一张红色的单据。
《资产冻结与强制执行通知书》。
落款日期是今天。
而在附件的资产清单里,他看到了自己的名字,后面标注着“已抵押”。
原来在父母眼里,他不仅仅是一个摆件,更是一件可以变现的筹码。
手机在这时震动起来,他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接通,听筒里传来的却是冰冷的机械女声:“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一遍,两遍,三遍。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像是在嘲笑他的天真。
穆瑞恩失魂落魄地走到大楼门口的台阶上,浑身湿透。
校服贴在身上,冷得刺骨,那张红色的通知书被他死死攥在手心,已经被雨水泡烂,红色的墨水晕染开来,像是一道道血痕。
周围车水马龙,每个人都在往家赶,只有他,没家了。
原来不是爸妈太忙,是他们真的不需要他了,甚至把他卖了个干干净净
就在他觉得自己可能要冻死在这个深秋的雨夜里时,头顶的雨突然停了。
不是雨停了,是一把黑伞遮住了漫天风雨。
穆瑞恩茫然地抬起头。
映入眼帘的是一双锃亮的黑色皮鞋,再往上,是剪裁考究的深灰色西装,还有一张冷峻得让人不敢直视的脸。
男人很高,气场强得吓人,站在那儿就像一座山。
穆瑞恩认得这张脸,财经杂志上经常出现,北城真正的掌权人,王全。
但他不知道的是,这位高高在上的王总,已经在他面前站了很久。
王全看着眼前这个湿漉漉的小孩,像只被遗弃的小猫,眼神里的光都要碎了。
六年前,也是这样一个阴沉的下午。
十八岁的王全被家族长辈逼得走投无路,坐在路边怀疑人生。是八岁的穆瑞恩,穿着干净的小西装,塞给他一颗橘子味的硬糖,笑着说:“哥哥,吃颗糖就不难过了。”
那颗橘子糖,王全没舍得吃,一直揣在兜里。
此刻,隔着昂贵的西装面料,他的指尖下意识地用力按向胸口口袋。
那里有一团早已干涸、黏糊糊的糖纸,像一块洗不掉的污渍,死死地粘在他心口的位置。
那种黏腻、扭曲的触感,时刻提醒着他这份迟来的“甜”有多来之不易。
后来他杀回王家,把那些算计他的人一个个踩在脚下,成了人人畏惧的活阎王。
他一直在找那个送糖的小孩,看着他一年年被冷落,漂亮的像蔷薇一样的人却在穆家那个冰窖里一点点枯萎。
他本想再等等,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可穆家那对畜生,竟然敢把他丢了。
“穆瑞恩?”
王全的声音很低,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哑。
穆瑞恩哆嗦了一下,下意识地点头。
王全看着他苍白的小脸,心里那股火压了又压,最后还是化成了一声叹息。
他蹲下身,视线与少年齐平。
这个动作让周围路过的人都惊呆了——那个冷血无情的王全,竟然会蹲在一个落魄的小孩面前?
看着穆瑞恩手里的那张已经被雨泡烂的纸,脸色更沉了。
“他们不要你了?”
王全问得直白,却没带半分嘲讽。
穆瑞恩的眼泪终于忍不住,吧嗒吧嗒往下掉,混着雨水,狼狈得要命。
王全没说话,只是伸出手,掌心干燥温热,轻轻擦掉他脸上的水渍。
“别哭了。”
他说:“他们不养,我养。”
穆瑞恩愣住了,眼泪挂在睫毛上,要掉不掉的。
他看着眼前的男人,惊讶于他刚才说的话,张了张嘴,弱弱的问一了句
“你…说什么?”
“我说,跟我走。”
王全站起身,把伞往他那边歪了歪,大半个肩膀露在雨里。
“哥哥养你。”
那天,北城的雨很大,但穆瑞恩的手很暖。
他抓住了那只手,就像抓住了唯一的救命稻草。
但他不知道的是,这不是什么救赎,这是蓄谋已久的私心。
王全早就想好了,这只迷路的小猫,既然被主人丢了,那就归他了。
谁也别想再抢走。1
赔笑 期待后续更精彩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