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安安把最后一口自热火锅塞进嘴里,辣得吸了口凉气。
她住的地方不是房子,是个大铁盒子。用集装箱改的,里外都焊了保温层,硬是隔出个二十六七平的小窝。进门左手边是洗漱台,牙膏牙刷摆得整整齐齐。旁边就是淋浴间,热水器烧的是太阳能板蓄的电。右手边是厨房,电磁炉上还架着口小锅。再往里,洗衣机、烘干机叠在一块儿,旁边立着个二手小冰箱,嗡嗡作响。
最里头是张单人床,正对着墙上挂着的26寸旧电视。这玩意儿是她从废品站淘来的,连上无线WiFi,能看不少老片子。
这地方偏,在边境线附近的山坳里。风大的时候,头顶那几片风力发电机转得呼呼响,雨水过滤器也在墙角安静地工作着。
王安安抹了把嘴,拿起遥控器换台。电视里正放着一部谍战剧,演到紧张处,镜头扫过一群人。
她眼皮子一跳。
屏幕里那个穿军大衣、站在人群最后头的男人,身形太熟了。虽然镜头只给了个背影,但那走路的架势,那微微驼背的弧度,她闭着眼都认得。
那是她爸,王劲松。
王安安手里遥控器“啪”地掉在床上。
她没动,就盯着那块小屏幕。画面很快切走了,可她脑子里已经乱了。她早就知道他退伍了,也知道他现在是国家一级演员,还知道他再婚了,有了个小孩。
安安没去打扰。她甚至发过一条匿名短信祝福过。
可真在电视里撞见,心里还是像被什么东西硌了一下。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引擎声。不是一辆车,是好几辆。
王安安猛地抬头,透过铁盒子那扇小窗户往外看。几辆越野车正沿着土路开过来,扬起一片黄尘。
她心里咯噔一下。这地方除了她,没人知道。
车停了。下来一群人,有扛摄像机的,有拿反光板的,还有几个穿着戏服的演员。王安安一眼就看见了走在中间的王劲松。他比电视里看着老些,头发白了不少,但眼神还是那样,锐利,沉稳。
他怎么会来这儿?
王安安下意识往后缩了缩,躲到门后。她心跳得厉害,手指抠着门框上的铁皮。
外面的人似乎在勘景,有个导演模样的人拿着喇叭喊:“王老师,这边光线好,您看站这儿行吗?”
王劲松点点头,目光却不经意扫过角落里那个铁盒子。
王安安屏住呼吸。
“那是什么?”王劲松问,声音不大,但王安安听得清清楚楚。
副导演凑过去看:“哦,好像是个废弃的集装箱,不知道谁扔这儿的。”
王劲松没说话,走了两步,离铁盒子更近了。
王安安的手心全是汗。她驾照早就考下来了,这地方也是她自己一手一脚改的,可现在,她像个贼似的躲在里头。
“爸……”这字眼在她嗓子眼里滚了一圈,又咽了回去。
外面的人还在忙。有人开始架灯,有人在对台词。王劲松被化妆师拉着补妆,但他眼睛一直没离开那个铁盒子。
王安安咬了咬嘴唇。她不能出去。她答应过自己,不出现,不打扰。
可门突然被推了一下。
“咔哒”一声,没锁。
王安安整个人僵住。
王劲松的手还搭在门把上,他似乎也没想到门会动。他愣了一下,然后慢慢推开了门。
光线一下子涌进来,照在王安安脸上。
四目相对。
王劲松的眼睛眯了起来。他盯着王安安看了好几秒,眉头慢慢皱起。
“你……”他开口了,声音有些哑。
王安安站起来,手垂在身侧,攥得死紧。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就那么看着他。
“叔叔,”她说,声音平得像水,“这儿不能进。”
王劲松没动。他还在看她,从她那头栗色微卷的头发,看到她那双颜色不同的眼睛——一只深棕,一只浅灰。这双眼睛,他太熟了。
“你叫什么名字?”他问。
“王安安。”
王劲松的瞳孔缩了一下。
“平平安安的安?”他又问,语气里带着某种试探。
“嗯。”
外面有人喊:“王老师,准备开拍了!”
王劲松回头应了一声,再转回来时,眼神复杂。他看着这个躲在铁盒子里的女孩,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好,”他说,“那你……好好照顾自己。”
王安安没接话。她看着他转身走出去,背影消失在尘土和灯光里。
门关上了。
她慢慢坐回床上,拿起那个掉落的遥控器,电视里还在放那部剧。她关了电视,屋子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只有风力发电机在外面转。
王安安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轻轻抖了一下。
外面,拍摄开始了。王劲松的声音隔着铁皮传进来,沉稳,有力,像很多年前一样。
王安安没哭。她只是觉得累,累得连手指头都不想动。
她知道,有些东西,从她选择躲进这个铁盒子开始,就已经回不去了。
【作者小剧场】
写这章的时候手都在抖。王安安这姑娘,表面冷得像块铁,心里头全是窟窿。王劲松那一声“你”,我改了八遍,最后还是觉得,不说的比说出来的重。下章叔圈天团要集体上线了,刘怡潼和于和伟已经在后台打架抢戏份,我拉不住。先这样,我去压压惊。1
不够看啊,蹲蹲下一章的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