预赛结束,周三下午两点半,一中的大巴车准时到达比赛场地的门口,陈予戴着耳机,手机里还显示方妤上周五发的消息。
路途遥远颠簸,他坐在最后排靠窗,旁边是梁蘅,身体不适的原因他只简短地回了一句:
——预赛期间不能拿手机。
退出微信,打开文档,里面存了很多英语阅读练习的听力材料。
他抱着书包,衣领拉到最上面,低着头缓缓闭上眼睛。
到达一中门口已经是四点,这会是第二节课上课,操场上除了逃课打球的,空荡荡一片。
陈予下车像是第一次闻到空气,嘴里那股味终于能吐出。
头顶的风扇不知是坏了还是卡了什么东西在里边,吱吱作响。
方妤抬头看了一眼,脑海里浮现风扇掉落的场景,忍不住恐慌一瞬。
下课走廊外堆着男生,方妤路过他们有听到外出比赛的学生已经回归,她快速拿上错题本和陈予给她印的那几张试卷。
四点四十五分下课,五十五上课,到达楼下只花了两分钟。
她托人帮忙找陈予出来。
眼前人的人穿着绿色校服外套,衣服宽大的原因显着身子很瘦。
“还你。”方妤把东西塞到他的怀里。
陈予接过试卷:“错题本就不用了,你最近多看看。”。
“不用了,谢谢你。”。
周围的聊天声挤压着方妤的声音。
他拿着错题本的手垂落:“你看不懂吗?还是我解题过程没写明白?”。
“不是,没有。”方妤心虚地低下头,眼睛四处瞟:“这些东西我都不用了,周末也不用你帮我补课了。”。
她还错题本有两个原因,一个是自己把陈予的错题本原原本本抄了一遍,另一个是不想再麻烦他。
“好。”陈予答应地很快,比方妤预想的快,他没有再等方妤开口说话,径直走回教室。
晚自习和未来的每一个课间,陈予都能在窗外看见周逸扬在给方妤讲题。
他不知道除了这个原因,方妤为什么不找他再补习。
难道是因为自己喜欢她太明显了吗?
真牵强。
直至周五放学,陈予也没在十五班教室门口等方妤。
周五的天气很好,没有以往的大热天,也没有前几天那样下雨阴沉,是标准的秋天。
方妤拉开车门,陈予还是坐在以往的位置。一路上,他们还是什么话都不说,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方妤也没有想象中那样的奇怪。她会以为在车上很尴尬,但是并没有,两个人和以往没有区别。
十一点半,方妤敲响方知絮的房门,打开门方知絮还在做报表。
“妈,我以后能不能自己打车回来?”她的手抓紧衣角。“我不想和陈予一块坐车回来了。”。
方知絮没察觉她的奇怪情绪:“那么麻烦干嘛?”手指敲击键盘的动作不停。
“跟人家一起回来还委屈你了。”。
她没再说什么,在方知絮第一次不行的时候,就不可能会有第二次。
小学时她说想要一台ccd,方知絮一口回绝,她求三求四,最后不仅没有得到,还被教训一顿。
初中时她说想要一块石英表,方知絮也是这样,方妤和她大吵一架,方知絮抛下狠话。
——出去了就别回来!
方妤半夜还是偷偷回了家,第二天母女俩像是什么都没发生。
所以她不再强硬地去争取一些第一次不可能的东西。
桌上的试卷陈予盯着看了很久还是没有动笔,脑子里想的不是解题过程是为什么方妤会中断辅导。
还有下滑严重的排名。
他知道排名下滑严重是因为大部分的时间都用来研究竞赛题目,忘了还有一场传统考试。
没来得及做准备就进了考场,当然考得差。
窗外已经完全暗沉,就连路灯也仅剩几盏。陈予收起桌上的资料和试卷。
指尖停在和方妤的聊天界面,打下一行字,他又一个字一个字地删除。
最后删掉后台关灯睡觉。
次日中午,电梯里只有方妤和他。
陈予脑子里已经想好一百种开口的方法和问法,电梯从十楼到一楼几秒的时间里,他还是没问。
又回到了刚认识的时候,他们没有共同话题,也没有开口聊天的机会,不知道要怎么增进彼此之间的感情。
厨房里方知絮把家里的干菊花一同放进水壶里,她最近观察陈晓燕的脾气不对,容易生气就算了,还哄不好。
锅里还有煲的鸡汤,算是给陈晓燕补身子的。
她招呼方妤:“宝,过来装一下菊花茶。”。
方妤从沙发上站起,手机放在茶几上。
“妈,这些要给谁啊?我又不爱喝。”。
方知絮伸出食指点了下方妤的脑袋:“我可没说要给你。”。
她盛出热腾腾的鸡汤,放在保温盒最底下,接着是玉米炒萝卜,最后是白米饭。她用力扭好盖子,把保温盒和菊花茶装在一块。
“你一会不是要去陈予家辅导功课吗?一会给你陈阿姨送过去。”。
方妤还没来得及和她说这事,但她也不打算说了,只是点点头。
下午六点的天不像以往还有着夕阳,云倒是挺多。街上冷清清的,大概是觉得天气太冷,不愿出门。
方妤手上提着东西,一手刷着视频。
两家离得很近,走路十五分钟就能到,路上的红绿灯多,再慢一点儿也在二十分钟到达。
她朝保安亭喊了一嗓子。
“帮忙开下门。”
以前陈予教过她开单元门的密码。
她把手机揣进口袋,手指在屏幕上点着,井号,井号,一直按一直到门开。
这是她第一次尝试用这个方法,平时都是碰巧碰到陈予下楼。
十六楼。
方妤抬起手正要按门铃,里面传出闷闷地吵架声。
“你的成绩下滑严重还不让说啦?”陈晓燕气得发抖,手里紧紧捏着手机。
“我成绩下滑严重?”陈予冷哼一声:“我就算怎么下滑也是年级前五十吧?难道这个成绩很差吗?”。
“值得你和我吵一架吗?”。
他憋着以前的怒火,眼前蒙上一点雾气。
“是,我没他那么优秀,你们都喜欢他,你要真喜欢他你找他认儿子行不行?”。
陈予话音刚落,脸上火辣辣地疼,伴随着耳边的耳鸣。
他没有捂着脸,他只是不可置信。
“那你说,为什么你辅导方妤学习,她排名上来了你还下去了?你把分给人家了是吗?”陈晓燕指着他的鼻子挑刺,面脸通红:“比你成绩差的能靠你扶持上来,比你成绩好的一直把你踩在脚底下,你能干什么?”。
“我问你!”
“那我也没有做你恶意揣测的那些事。”。
他大步走到玄关处,手指附上门把手,陈晓燕朝她怒吼:“走了你就别回来了!我没有你这样的儿子!”。
门被打开,方妤被吓得身体一抖。
她不敢抬头看陈予:“那个,东西,我妈让我给你们家的。”。
陈予接过保温盒和菊花茶,放在玄关的柜子上,头也不回的走了。
方妤看着里面的环境,一片凌乱,地上还有玻璃碴子,她不敢多留,关上门逃离了现场。
这会已经晚上七点多,外面的风像是疯了。
她没有回家,步伐缓慢,她在想。
想要不要去找陈予一趟。
那是人家的家事跟我有什么关系?
作为朋友都听到了,不关心一下是不是说不过去?
矛盾的两个想法在脑子里打架。
手机发出消息提示音,她没有心情回。
方妤打开手机拨通了陈予的电话,周围的环境只有亮灯,她在找人。
电话没接,她又打了一个,还是没人接。
方妤在心里想着,再打一个,不接随便他!
刚打不过两秒,屏幕上显示通话中。
“喂。”风声就要掩盖他的声音。
“你在哪里啊?”。
“跟你,没关系。”。
方妤听出了他的声音在哽咽。
“说话别那么绝呀!我妈做了好吃的,你要不要来我家吃饭?”方妤就像聊日常一样和他说话。
“不用。”。
“很好吃的。”。
方妤没听见回答,只听见嘟的一声。
陈予把电话挂了。
七点四十,方妤在那个咖啡店前的红绿灯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是陈予。
她悄咪咪地走过去,跟在他旁边。
跟了两个红绿灯,陈予突然停下回头看着她,方妤差点儿撞上。
“跟够没?”他的声音很冷,已经没有通电话时的哽咽。
“啊…你知道啊?”。
“你当我傻吗?”。
方妤抬起头看他的脸,他扭过头,被扇巴掌那边脸正好对着方妤,他又不知道是意识到什么又扭回来。
“你这也太严重了吧?”方妤皱着眉。
陈予脸上有明显的红肿,不知情的人问起都能说是冻红的。
“和你有什么关系?”。
“那你去我家吃饭吧!”。
“……?”。
方妤没有拉着他手强迫他和自己走,只是走在陈予的前面,他跟在她后面。
家里没人,陈晓燕大概去应酬了。方妤打开饭桌那边的灯。
厨房里的鸡汤还剩半锅,够两个人喝。
她热完鸡汤又去找了药箱,陈予定定坐在饭桌前看她捣鼓。
陈予出门前没穿外套,穿的短袖,在外边冻了十几二十分钟,方妤见他这样还跑去开了暖气。
鸡汤热好,她盛了一碗放在陈予面前。
“吃吧,我妈做的,不够的话我一会点外卖给你。”方妤打开外卖软件,挑着东西。
“不用。”陈予嘴上拒绝。
“哦,我点给我自己你爱吃不吃。”。
“?”。
陈予真是搞不懂这人脑回路。
汤很好喝,他很久没尝过别人做的东西了,在家里,他要么不吃,要么自己做,很少点外卖。
暖光灯照着饭桌,方妤撑着脸玩手机。
方妤看眼前的碗已空,她打开药箱,拿出还没开封的云南白药和棉签。手机就放在桌上,界面停留在小红书。
搜索栏上几个大字“脸肿了怎么办?”。
还是现学现用,他佩服方妤生活常识的储备。
“靠近点啊,不然怎么上药?”。
他推搡着方妤的手:“不用你来我自己来。”。
“你自己怎么涂?”。方妤拿着上好药的棉签。
“别动。”。
陈予没了动作。
方妤很认真地在涂药,偶尔还吐槽陈晓燕力度真大。
脸上的温度没有刚才在外边那样冷,热倒是挺热。
冰冷的药膏涂在脸上触感挺奇怪。
明明脸与脸之间的距离不近,但陈予总感觉中间隔了堵热墙。
“好了,你回家的时候注意下,如果不喜欢涂药的感觉下次就拿冰袋敷一下。”方妤扔掉那支棉签。
陈予坐在椅子上,仔细观察就能发现脖颈以上白里透红,耳朵更是红得要滴血。
他抬起手揉了揉左耳,很烫。
药箱被放回原处。
方妤看着陈予的耳朵:“怎么啊?你害羞啊?”。
“谁害羞?”。
“你啊,不然你耳朵红什么?”。
陈予反驳她:“我刚刚在外面没穿外套,又和你回来,冷热交替,耳朵红不是正常吗?”。
她转了转脑子,感觉陈予说得挺有道理:“好像也是。”。
“……”。
你笨吗方妤?
我随便说的你就信了?我瞎编的,我真害羞了。3
这么好看怎么不火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