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坏女孩

洛绡是国庆后转来的

班主任老赵把她领进教室时，她穿着一件明显大两号的校服，袖子卷了三道，领口松垮垮地挂在肩上。头发用一根黑色皮筋随便绑着，碎发毛茸茸地炸在耳朵两边。她低着头，下巴几乎要戳到锁骨里。

“自我介绍一下。”老赵敲了敲讲台。

“洛绡。”她说。

声音很小，像蚊子哼哼。底下有人笑了一声，她也没抬头，眼皮都没掀一下。

老赵让她坐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那个位置冬天漏风夏天漏雨，班里换过好几任主人都坐不长。洛绡抱着书包走过去，经过赵敏桌边时，赵敏闻到一股洗衣粉和潮湿混在一起的味道，廉价，却干干净净。

“新来的那个，听说她爸是赌鬼。”赵敏扭头跟后座咬耳朵，“她妈在菜市场跟人打架，裤子都被扯掉了。”

洛绡坐下了。书包放进桌洞，课本摆上桌，笔袋打开，三支圆珠笔一支铅笔，整整齐齐。她做这些事的时候表情很平，像往水杯里倒水一样平常。

好像什么都没听见。

裴萤第一次注意到洛绡，是国庆假期前最后一个晚自习。

那天教室里走了大半人，剩下的几个住校生趴在桌上打瞌睡。裴萤巡到最后一排，隔着过道就看见洛绡在画东西。

画得很认真。笔尖在课本空白处一笔一笔地勾，没怎么停顿。裴萤站到她身后看了很久，洛绡也没发现。

怪物。长指甲的怪物，胸口裂开，里头攥着一颗碎掉的心脏。断面参差不齐，像被硬掰开的。每个怪物的脸都是模糊的，没有五官，但你能感觉到它们在看你。

裴萤伸手敲了敲她的桌角。

洛绡猛地抬头，第一反应不是合上书，而是拿胳膊压住，像护着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她看清是裴萤，眼神里闪过一瞬间的紧张，很快又平下去。

“老师。”

“画得不错。”

洛绡没接话。她低头看着被自己胳膊压住的课本，嘴唇抿着，像在等裴萤接着说“但是”后面的内容。但是上课不该画画，但是你应该把心思放在学习上，但是——

“叫什么名字？”

“洛绡。”

“哪个绡？”

“轻绡的绡。”

裴萤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继续往后排走了。洛绡的胳膊一直压着课本，直到裴萤走远了才慢慢松开。她低头看自己画的那个怪物，怪物的胸口敞开，里面的心脏碎得厉害。

她忽然拿笔把怪物的脸涂掉了。涂成一个黑洞，什么都没有。

第二天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裴萤抱着一摞卷子走进教室。

“上周的月考卷子，发下去自己看。”

她把卷子一组一组递过去，走到最后一排时，洛绡正趴在桌上，脸埋在胳膊里，课本合着压在下面。裴萤把卷子放在她桌角，目光扫过桌面，发现她桌洞里塞着一个塑料袋，里面是一罐咸菜。

裴萤没说什么，继续往后发。

发完卷子她回到讲台，翻开手里的成绩单，念了几个名字和分数。念到洛绡时，她顿了一下。

“洛绡，六十二分。”

教室里有人小声议论。洛绡一直低着头，没什么太大情绪波动。她接过前排传过来的卷子，看了一眼分数，没什么表情，把卷子折好塞进桌洞。

下课铃响了。学生们收拾东西往外走，教室里很快空了大半。洛绡也站起来，把课本摞好，书包拉链拉上。

“洛绡。”

她停住脚步。

裴萤站在讲台边收拾卷子，头也没抬：“后门巷子口有家馄饨摊，味道还行。你要是晚上没吃饭，可以去试试。”

洛绡看着她，没说话。

“我请客。”裴萤把卷子夹进文件夹，“今晚有空。”

洛绡站了一会儿，书包带子在手里攥紧又松开，攥紧又松开。

“好。”她说。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