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民偶遇，险露真容

雨停之后，山间雾气浓重，湿漉漉的草木散发着清苦潮气。

破屋内，张小烬还在安睡，热度已经褪去大半，只是精神依旧偏弱，乖乖躺在软垫上，偶尔轻轻咂一下小嘴。

张启山留在屋内照看孩子，叮嘱另外两人小心行事。

“日山去寻山泉野菜，不要走远。小鱼，你在附近高处警戒，留意山道动静，若遇见路人尽量避开。”

“明白。”

张日山拿起水囊，顺着山坡往下寻找水源。

张小鱼独自走上破屋外的土坡，立于几棵大树之间。黑口罩依旧牢牢戴好，肩头的伤口经过一夜休养，疼痛减轻不少，只是不敢大幅度动作。他目光远眺，扫视蜿蜒山道，耳尖时刻捕捉山林里的动静。

山间安静，只有鸟鸣与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响。

他本以为这片荒僻山野不会有人来，没过多久，远处山道上传来木屐踏地的声音，伴着交谈声。

是两名上山采菌的本地山民，背着竹篓，边走边闲谈，径直朝着这片山坡走来。

张小鱼心头一紧。

他若是转身就跑，反而会引人疑心。可若是被走近，一旦山民搭话，情绪波动、体温升高，左脸皮下“叛徒”二字的烙印就会浮现；就算烙印不显现，右脸那片狰狞的烧伤，也极易招来惊惧或是盘问。

张家本就在四处搜寻他们，任何一点异样，都有可能变成后患。

他缓缓向后退，打算隐入茂密树丛躲开。

可其中一名山民眼尖，一眼看见了树影里的黑衣人影，扬声开口：“那边那位小哥，也是进山赶路的？”

话音落下，两人脚步一顿，朝着他的方向望过来。

躲不开了。

张小鱼僵在原地，压低嗓音，隔着口罩淡淡应了一声：“路过。”

他刻意站在阴凉的树荫下，稳住呼吸，尽量让心绪平静，不让体温上升。

“这山路难走，前面那间破屋，是你们落脚的地方？”另一个山民笑着问道，目光落在他脸上的黑色口罩上，带着几分好奇，“大热天怎么还戴着口罩，莫不是脸上有伤？”

问话直击要害。

张小鱼的指尖悄悄扣住腰间短刀，心底戒备拉起，面上依旧尽量保持平静：“旧伤，怕吹风。”

他刻意侧过半边身子，不让对方看清轮廓，想尽快结束对话。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张日山的声音。

张日山打完水回来，远远看见山民，快步走过来，自然地站到张小鱼身侧，笑着对山民拱手：“两位老乡，我们带着年幼孩童，昨夜遇雨，暂时在破屋避一避，今日便动身离开，叨扰了。”

他谈吐平和，看着就是寻常逃难子弟，瞬间转移了山民的注意力。

“原来如此，带着娃娃赶路不容易。”山民点点头，不再紧盯张小鱼，“山里湿气重，小孩子当心着凉。前面山道岔路多，别走迷了。”

简单寒暄几句，两名山民便背着竹篓继续往山林深处采菌，渐渐走远，脚步声慢慢消失在雾色里。

直到山民彻底看不见，张小鱼紧绷的身体才缓缓松弛下来，后背已经沁出一层薄汗。

方才短短几句交谈，心神高度紧张，体温悄悄往上攀升，左脸已经传来熟悉的灼热感。

他立刻走到通风的风口，静静伫立，等待皮下的字迹慢慢沉下去。

张日山看向他，轻声问道：“没事吧？”

“无事。”张小鱼低声回答，“差一点。”

两人一同返回破屋。

屋内，张小烬已经醒了，正躺在软垫上，看着张启山，咿咿呀呀地小声哼着。

见两人回来，张启山抬眼：“方才听见外面有人声。”

“上山采菌的山民，已经走了。”张日山简单说了一遍经过，“小鱼险些被细看样貌。”

张启山看向站在门边的张小鱼，神色平静：“这一路，你的样貌始终是最大的隐患。等抵达南边大城，我们再想长久遮掩的法子。今日暂且安心休养，明日天一亮，继续赶路。”

张小鱼轻轻点头，口罩下的唇角抿了抿。

他早已习惯自己是拖累，是隐患。可张启山从未说过让他独自离开，张日山也总会在危急时刻，站出来帮他解围。

他抬眼望向软垫上的张小烬。小家伙正伸出小手，在空中胡乱抓着，全然不知方才一场险些暴露的危机就在门外。

这个小小的孩子，是他们所有人想要护好的光。

暮色慢慢笼罩山野，破屋内火光再起。

一夜休整之后，第二日天未亮，四人收拾行囊，再次踏上向南的山路。

前路依旧遥远，危机潜藏在每一处山林、每一个路口。

但他们依旧同行，彼此守望。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