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元夜的长街挂满红灯笼,甜香的元宵气裹着笑闹声往鼻子里钻。梁满月指尖沾着刚吃完的桂花糖霜,正弯腰给路边哭鼻子的小丫头捡风筝,后颈忽然贴上了个冰凉的硬物。
周遭的喧闹瞬间静了下去。
她慢悠悠直起身,就看见穿着玄色官服的男人眉峰皱着,腰上的佩刀还没完全归鞘,指尖按在她肩窝的位置,力道重得像要捏碎她的骨头。

梁氏,昨夜城西张府灭门案,你有重大嫌疑,跟我走一趟。
围观的百姓倒抽凉气的声音此起彼伏。梁满月眨了眨眼,指尖的糖霜蹭到了陆砚宸笔挺的官服袖子上,留下个浅黄的印子。
大人说笑了,我一个开胭脂铺的小生意人,哪有胆子犯灭门的案子?


有没有胆子,到了昭狱再说。
冰冷的镣铐咔哒一声扣在她手腕上,陆砚宸半分情面不留,拽着她就往衙门口走。梁满月被他拽得一个趔趄,抬眼扫过悬在天上的圆月亮,嘴角忽然勾起个没人察觉的笑。
她余光瞥见不远处巷口,穿着张府家丁衣服的人影闪了一下,手里攥着的,正是今早她让线人故意丢在凶案现场的、刻着她胭脂铺标记的银簪。
梁满月忽然哎呦一声,脚崴了似的往陆砚宸身上靠。
陆大人走慢些,我这细皮嫩肉的,摔破了相,到时候昭狱里的牢头都得心疼。


闭嘴。
陆砚宸眉头皱得更紧,拽她的力道却松了半分。
巷口的人影攥紧了银簪,悄无声息缩了回去。
梁满月被他半扶半拽着走,指尖偷偷把个叠成小方块的纸条塞到他官服腰带缝隙里。
陆大人这么不近人情,小心以后娶不着媳妇。


你再多话,我现在就让人堵了你的嘴。
长街的灯笼晃得人眼晕,他垂眼扫过腰带上那点凸起,指尖几不可察地顿了顿。
刚拐过街角,迎面撞上个拎着食盒的小吏,慌慌张张差点把元宵泼陆砚宸身上。

对不住对不住!大人您没事吧?
陆砚宸侧身避开,指尖暗地把腰带缝里的纸条抠出来,飞快捏进了掌心。
哟,大人这元宵香味都飘我脸上了,赶巧了啊?


嗨,这不兄弟们熬夜查案,我去给大伙送点宵夜!
小吏点头哈腰地走了,眼角余光扫过梁满月腕上的镣铐,脚步没停半分。

看什么看,走。
陆砚宸指尖把纸条攥得更紧,拽着她的脚步又快了些。
梁满月晃了晃戴镣铐的手,叮当作响。
陆大人走这么急,是怕我跑了,还是怕手里的小纸条长翅膀飞了啊?


再废话就把你嘴封上。
他耳尖不动声色红了半分,脚步没停。
梁满月噗嗤笑出声,晃得镣铐又叮铃响。
原来陆大人还会脸红啊?我还以为你是石头做的呢。

前头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两个捕快拎着刀直奔过来。

大人!不好了,昭狱那边走水了!
陆砚宸脚步猛地顿住,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怎么回事?牢里关的人呢?

火太大兄弟们冲不进去!现、现在还没清点清楚!
梁满月歪了歪头,嘴角的笑压下去半分。
哟,这可巧了,我这还没进去呢,昭狱先没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