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韦一姮照常去铺子理事,像什么事也没发生过。阿姚来上工时眼睛肿得跟桃儿似的,韦一姮只当作没瞧见,反倒丢给她一包新到的丝线。
这颜色衬你,拿去做个帕子试试手。

阿姚接过去,低低应了一声,转身回到绣绷前坐下。
第三天午后,梁三托人送来口信,约她在槐树巷口的茶摊见面。
韦一姮到的时候,梁三已经喝了一壶茶。见她来了,也不寒暄,直接往她面前推了张皱巴巴的纸。

梁三:一个从前是画师,姓沈,杭州人。在西湖边上画过扇面,成家后,在锦城附近安家了
韦一姮拿起那张纸,上头歪歪扭扭记着几行字。

另一个,(梁三顿了顿,压低声音)从京城下来的。
京城?


嗯。叫孟婉儿,据说从前在京城的大绣坊做过绣娘,手艺不差。今年春天才来的锦城
韦一姮把纸条收进袖子里,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了。 京城来的绣娘。 云裳居这几年确实在发展,但要请京城的人,哪里是那么容易的事?京城的大绣坊工钱高,名头响,做熟的绣娘谁会愿意跑到西南小城来?
槐树叶子沙沙地响着,一片枯叶落下来,正落在她的茶杯里,在褐色的茶汤上打了个旋。

姮丫头,(梁三忽然开口)我只管打听,不管出主意。柳娘子说你是念过书的人,跟那些莽撞的不一样。做事之前,多想想。
韦一姮笑了笑,站起身来,从荷包里数了二十文茶钱放在桌上。
三哥放心

姮儿晓得

她拢了拢袖子,转身往巷口走去。 天色将晚,街上的铺子都在上门板。韦一姮不急着回去,绕到东市买了包桂花糖。

官差:探花郎归乡——闲杂人等,避让!
马蹄声由远及近,缓缓踏碎街上的喧闹。
那匹白马不算神骏,却收拾得干净,鞍鞯裹着浅棕锦缎,缀小小的铜铃,一走便叮铃轻响。马背上坐着新科探花。
一身绿罗公服,是新及第进士的服色,幞头端正,两翅微微晃动。他没有高官那般沉肃,眉目清俊,腰间系银带,悬着新赐的银鱼袋。一手轻执马缰,另一只手虚虚抬着,对着街边百姓微微颔首。
两旁人声如潮。
“是范家二郎!当真中了探花!”
“苦读十余载,今日总算衣锦还乡!”
孩童追在马侧几步,又被家人拉住,叽叽喳喳地唤探花郎。沿街百姓纷纷抛洒黍米、花瓣,落在马鬃、落在他的衣摆。
韦一姮也望过去,探花郎衣锦还乡,柳娘子和她提过一嘴,不过她这几日忙忘了。
范家二郎。
是范玹吗。
韦一姮又想起了徐菱歌。
徐家是锦城知府李知府的亲家。
徐家大房,大儿子徐涛然,二儿子和三儿子是双生徐至徐远,徐菱歌是小女儿。
徐家二房,大女儿徐蕊希,二儿子徐知励。
一直到回去,吃过晚饭,韦一姮才强迫自己不去想这件事。
或许是想什么来什么。
第二天韦一姮刚到布坊,就看到徐菱歌走了进来,身后没有跟着人。
在铺子里左挑右挑。

这两个样子已经有很多人买过了吧
这位姑娘喜欢什么样的呢


有没有什么刚出的新花样?
这个月25我们会出新样子

姑娘不如再等几天


今天是二十一…
她小声嘟囔着,但是她在这里最多待到后日

那看来时间不凑巧了
最后,她挑了几批自己喜欢的颜色的布料离开了。
韦一姮送货的路上,在街边卖首饰的摊子又看见了徐菱歌。
正和身边的一个男人正在说些什么。
韦一姮本来没有注意,想着早些把东西送过去。但莫名的觉得那个男人的背影很熟悉。
于是等了一分钟,定睛一看,是云裳居的人。
那个说话好听的伙计
于是她不动声色的靠近,直到近到能听到他们讲话。

姑娘刚刚不是说想买新样子吗?

姑娘要是着急

可以来我们云裳居看看
你们有刚出的新样子?


自然是有的,本来是要月底出

(笑眯眯的说)不过贵客自然有贵客的方便

姑娘要是诚心

我可以先把样子给你看一看
带路吧


得先和老板商量一下

姑娘明日过来,如何
这么麻烦啊

行吧

听到这里,韦一姮不动声色的离开了。
她莫名有一种直觉,今天晚上就能抓到人了。
日头刚过晌午,街上的热气稍稍敛了些。一个男子掀了铺子的粗布门帘,铜铃叮铃一响。
他一身半旧的暗纹交领罗衫,料子是上好的越罗,虽不算簇新,熨得平整,腰间系着素色丝绦,悬一枚小小的玉坠,不张扬,一眼便知家境宽裕。

男客人:你们铺子,前些日子出的那个梅枝雀,还有水边兰石,我夫人挺喜欢的,铺子里还有没有别的样式?

阿贵:这位公子来得巧,咱们铺子里货多着呢

我说的不是旧货。(男客人打断他,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烦,)这两款在锦城都卖成街货了。我夫人下月要回杭州走亲戚,总不能跟人家撞衫。你们铺子名声在外,就没有压箱底的新样子?
他下意识回头望了一眼通往内院的月门——韦一姮不在,柳娘子也不在。

(阿贵压低声音)公子,不然还是给夫人送些点心
闻言,那公子皱着的眉松了。

男客人:你说的也是,希望不要太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