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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雨后的道歉

九月序章1:初遇

周一的早晨,天空阴沉沉的,像一块被揉皱的灰布,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蒋若宁背着书包走进教室时,特意放慢了脚步。她的目光不自觉地飘向靠窗的那个位置——徐知夏的座位。空着。桌面上干干净净,连一本课本都没有,像是什么都不曾发生过,又像是什么都已经被抽走了。

"知夏还没来吗?"她小声问前排的陈雨桐。

陈雨桐转过头,摇了摇头:"不知道,可能请假了吧。早上没看见她。"

蒋若宁的心沉了一下。她坐到自己的位置上,把书包放好,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又飘向旁边那个空荡荡的座位。她想起上周五放学时徐知夏摔门而去的样子,想起她那句"蒋若宁,你是不是觉得我不讲道理",想起她转身时微微颤抖的肩膀。

她拿出日记本,翻到昨天那一页。眼泪晕开的痕迹还在,像一朵枯萎的花,墨迹已经干透,却仍然能看出当时她有多难过。她盯着那团墨迹看了很久,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着,喘不过气来。

"她会不会不理我了?"这个念头像一根刺,扎在她心里,越扎越深。

第一节课是语文。周老师走进教室,扫了一眼徐知夏的空座位,皱了皱眉:"徐知夏同学呢?"

"老师,她好像没来。"蒋若宁站起来回答,声音有些发紧。

周老师点了点头,没说什么,开始上课。今天的课文是朱自清的《背影》,周老师读得很动情,教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翻书的声音。但蒋若宁一个字也听不进去,满脑子都是徐知夏。她想起开学第一天,徐知夏朝她跑来的样子,马尾辫在脑后甩来甩去,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说"你好,我叫徐知夏,以后我们就是同桌啦";想起她们一起挤在公告栏前找名字,徐知夏兴奋地拉着她的手说"我们分到一个班了";想起图书馆里徐知夏帮她搬书、给她递水,一边抱怨"你怎么借这么多"一边还是帮她抱了半摞;想起她们一起在操场上散步,聊着班里哪个男生最帅、哪个老师最凶……那些画面像电影一样在脑海里闪过,每一帧都让她鼻子发酸。

她忽然意识到,徐知夏对她来说,不仅仅是一个同桌、一个朋友,更像是她在这个新环境里的锚。有了徐知夏,她才觉得自己不是孤零零的一个人。而现在,这个锚好像要松动了。

课间,蒋若宁终于忍不住了。她掏出手机,给徐知夏发了一条微信:

"知夏,你在哪?今天怎么没来学校?"

等了很久,没有回复。

她又发了一条:

"对不起,周五是我不好。我们和好吧,好不好?"

还是没回复。

蒋若宁盯着手机屏幕,眼眶渐渐红了。她把手机塞回口袋,趴在桌子上,把脸埋进臂弯里。她不想让任何人看到她的眼泪,但眼泪还是不听话地掉了下来,洇湿了袖口。

"蒋若宁。"

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她抬起头,胡乱地抹了一把脸,看到李泽曜站在她桌边,手里拿着一本数学练习册。他的表情和往常一样平静,但眼神里似乎多了一丝关切。

"怎么了?"她揉了揉眼睛,声音有些沙哑。

"这道题,你看看。"他把练习册放到她桌上,指着一道题,"上次笔记里的类型,变式。"

蒋若宁低头看了看那道题,确实和笔记里的一道很像,但条件变了,解法也要调整。她拿起笔,在草稿纸上试着画了画,忽然有了思路。

"这里……是不是可以用分类讨论?"她边写边说,"当x大于0的时候,绝对值直接去掉;当x小于0的时候,要变号。"

"对。"李泽曜点了点头,"继续。"

蒋若宁埋头算着,笔尖在纸上飞快地移动。她发现自己竟然不再像以前那样害怕数学题了。那些曾经让她头疼的符号和公式,现在好像变得亲切了一些。算到最后一步,她停下来,抬头看向李泽曜:"然后呢?"

"你自己看看。"李泽曜没有直接告诉她答案,而是用手指了指她写的那一行,"这里有没有问题?"

蒋若宁仔细一看,发现自己漏了一种情况——x等于0的时候。她脸一红,赶紧补上。

"对了。"李泽曜说,"做题要严谨,不能漏情况。就像做人一样,要考虑周全。"

"嗯。"蒋若宁点点头,心里却有些感激。他没有直接告诉她答案,而是引导她自己发现错误,这种方式让她觉得自己真的在进步,而不是被动地接受。

"那个……"李泽曜忽然开口,"徐知夏没来?"

蒋若宁愣了一下,点了点头:"嗯,不知道怎么了。"

"你们吵架了?"

蒋若宁有些惊讶:"你怎么知道?"

"周五大扫除,她走的时候表情不太好。"李泽曜说,"而且你这两天上课总是走神,不像以前那么专注了。"

蒋若宁心里一暖。原来他一直都在注意她。

"嗯……我们吵架了。"她低下头,"是我不好,我不该在你们之间那样说话,让她觉得我帮你不帮她。"

"你们女孩子之间的事,我不太懂。"李泽曜说,"但如果是你的错,就去道歉。朋友之间,没什么过不去的。冷战只会让裂痕越来越大。"

蒋若宁看着他,心里有些意外。她没想到李泽曜会说出这样的话。他看起来总是那么冷淡,好像什么都不在乎,但其实他什么都看在眼里,而且比谁都看得清楚。

"谢谢你。"她轻声说。

李泽曜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转身回了自己的座位。

下午第二节课后,蒋若宁终于收到了徐知夏的回复:

"我在家。发烧了,请假两天。"

蒋若宁心里一紧,赶紧回复:

"严重吗?去看医生了吗?"

"嗯,看了。没事,就是有点烧。"

"知夏,对不起。周五是我不好,我不该在李泽曜面前那样说话,让你觉得我帮他不帮你。我真的没有那个意思。我只是不想让你们之间有误会,也不想让你难堪。"

过了很久,徐知夏回复了:

"我知道。我就是当时太生气了。若宁,我不是故意不理你,我只是……有点害怕。"

"害怕什么?"

"害怕你有了新朋友,就不需要我了。害怕你变得越来越优秀,而我还在原地踏步。害怕……你会慢慢疏远我。"

看到这句话,蒋若宁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她终于明白,徐知夏的生气和冷战,不是因为小心眼,也不是因为不讲道理,而是因为太在乎。她怕失去这个最好的朋友,怕自己被替代,怕那段无话不谈的亲密时光一去不复返。这种害怕,蒋若宁其实也有——她也怕徐知夏生气之后真的不理她了,怕她们之间再也回不到从前。

"不会的。你永远是我最好的朋友,没有人能替代你。我努力学习数学,不是为了疏远你,而是为了让自己变得更好。我希望我们能一起变好,而不是一个人跑在前面,一个人留在后面。"

"真的?"

"真的。等你病好了,我请你喝酸奶,买两瓶,一瓶给你,一瓶我自己喝。"

"……我要草莓味的。"

"好,草莓味的。两瓶都给你也行。"

"那不行,你也要喝。"

发完这条消息,蒋若宁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她抬起头,发现窗外的云好像散开了一些,有一缕阳光从云缝里漏下来,落在课桌上,暖洋洋的。

放学后,蒋若宁没有直接回家。她去了学校附近的一家文具店,在货架前挑了很久,最终选了一个粉色的笔记本,封面是一只蜷缩着睡觉的小猫,毛茸茸的,特别可爱。她在扉页上写下:

"给知夏——我们永远是最好的朋友。不管发生什么,都不会变。"

然后她又去药店买了一盒退烧贴和一瓶维生素C泡腾片。走出药店的时候,她想了想,又拐进旁边的小超市,拿了两瓶草莓味酸奶。

第二天早上,蒋若宁早早起床,把笔记本和药装进书包,又带了一瓶草莓味酸奶。她坐公交车去了徐知夏家。

徐知夏住在学校附近的阳光小区,蒋若宁以前去过几次,但今天的心情和以往都不一样。她站在徐知夏家门口,深吸了一口气,按下了门铃。

开门的是徐知夏的妈妈,看到蒋若宁,笑着把她让进来:"若宁来了!快进来快进来,知夏在房间里呢,正念叨你呢。"

蒋若宁换好拖鞋,走进徐知夏的房间。房间里拉着窗帘,光线有些暗,徐知夏正靠在床头,脸色有些苍白,但精神还不错。看到蒋若宁,她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你怎么来了?"她的声音有些虚弱,但带着掩饰不住的开心。

"来看你呀。"蒋若宁把酸奶和药放到床头柜上,又把那个粉色笔记本递过去,"给你的。"

徐知夏接过笔记本,翻开扉页,看到那行字,眼眶一下子红了。她吸了吸鼻子,小声说:"若宁……"

"别说了。"蒋若宁坐到床边,拉住她的手,"都过去了。以后我不会再忽略你了,我保证。我们一起努力,一起变好,好不好?"

徐知夏点了点头,眼泪掉了下来:"我也对不起你,我不该冷战,不该不理你。我就是……太怕失去你了。"

"不会的。"蒋若宁笑了笑,拿起酸奶递给她,"喏,草莓味的。"

徐知夏接过酸奶,吸了一口,破涕为笑:"还是你好。"

两个女孩相视一笑,所有的隔阂在这一刻烟消云散。窗外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落在她们交握的手上,温暖而明亮。

蒋若宁陪徐知夏聊了一下午。她们聊班里的趣事,聊下周的月考,聊李泽曜——说到李泽曜的时候,徐知夏撇了撇嘴:"他那个人,就是太较真了。不过……他其实人也不坏。"

"嗯。"蒋若宁笑了笑,"他帮了我很多。"

"我知道。"徐知夏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丝狡黠,"若宁,你是不是……有点喜欢他?"

蒋若宁的脸一下子红了:"没有!就是……就是觉得他挺好的。"

"哦——挺好的。"徐知夏拖长了声音,笑得像只小狐狸,"我知道了。"

"你知道什么呀!"蒋若宁去挠她痒痒,徐知夏笑着躲闪,两个人闹成一团。

傍晚,蒋若宁该回家了。徐知夏送她到门口,忽然拉住她的手:"若宁,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没有放弃我。"徐知夏认真地说,"谢谢你愿意来找我。"

蒋若宁鼻子一酸,用力抱了抱她:"傻瓜,我们是一辈子的好朋友。"

回家的路上,蒋若宁的心情格外轻松。夕阳把天空染成了橘红色,路边的梧桐树在晚风里轻轻摇晃,叶子沙沙作响。她拿出手机,给李泽曜发了一条微信:

"我和知夏和好了。谢谢你。"

过了一会儿,李泽曜回复了:

"嗯。加油。"

简简单单两个字,却让蒋若宁心里暖暖的。她抬起头,看着窗外湛蓝的天空,觉得一切都在变好。友情修复了,数学进步了,好像连空气都变得甜了一些。

她不知道的是,在城市的另一端,李泽曜放下手机,看着屏幕上那条消息,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他打开自己的日记本,写下了一句话:

"有些人,值得你为她停留。有些路,值得你陪她一起走。"

合上日记本,他望向窗外。夜色渐浓,星星一颗一颗亮起来,像撒在黑色天鹅绒上的碎钻。他想起蒋若宁今天在课桌上认真算题的样子,想起她解出题后抬起头时眼睛里的光,想起她为朋友着急时泛红的眼眶。

他忽然觉得,这个秋天,好像也没有那么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