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楼道怨影

林渊市，老城区，旧故里小区。

连绵大雨已经持续了一周，潮湿的水浸透老旧居民楼的墙皮，它一块块鼓起来，泛着霉斑，空气里飘着一股淡淡的腐味，混杂着雨水和泥土的味道。

傍晚六点半，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

柳熏站在单元楼门口，看着手机里镇灵馆发来的任务简报。

本次委托：旧故里三栋七单元，连续三晚，住户听见楼道内有女人哭泣声，四楼独居老人昨夜在家突发心悸昏迷，送医之后查不出任何器质性病变，小区监控诡异失效，所有夜间录像全部变成雪花。附近灵气检测结果显示，存在低阶怨灵。

“柳熏。”

身侧传来脚步声，是这次和她搭档的前辈，秦野。

秦野是镇灵馆的灵能者，很有经验，三十出头，手里握着一把刻满符文的短匕首，肩上有个小包，里面装着符纸、罗盘与各类简易法器。

他抬眼看向昏暗的楼道入口，眉头微蹙：“就在四楼，怨气不算强，应该只是枉死形成的普通怨灵，不难处理。”

柳熏轻轻点头，目光平静扫过漆黑的楼道。

有些声控灯已经损坏，一层到三层的有些灯，无论怎么跺脚拍手，都不会亮起，但有时有忽明忽暗闪几下，光线惨白，把两人的影子拉得细长扭曲。

她指尖捏着一张预备好的符，符纸被她捏在掌心，没有立刻催动。

闻到一股微弱的怨息，带着绝望和不甘，漂浮在空气里，莫名的渗人

那股怨气感知到两人靠近，开始躁动起来。

黑暗深处，隐约传来断断续续的呜咽，是女人的哭声。

忽远忽近，像是紧贴在耳边，又像是隔着很远的墙壁。

秦野立刻握紧匕首，指尖凝起一层淡青色灵能，低声提醒：“小心，它过来了。”

楼道里的温度似乎下降不少，冷意顺着裤脚往上钻。

四楼转角处，一道半透明的虚影缓缓浮现。

有个女人穿着褪色的蓝布外套，头发凌乱地遮住整张脸，身体因激动不断上下抖动，哭声凄厉。

怨气缠绕在她周身，她突然化作黑色烟雾，朝着两人扑来！

这是典型的枉死怨灵，生前含冤，困死在死亡之地，不断惊扰楼内住户。

寻常灵能者若是大意，很容易被怨气侵入心神，引发心悸、幻觉，严重会被夺舍。

柳熏瞳孔微微一缩。

秦野抬手就要甩出镇邪符。

可下一秒，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那道怨灵冲到距离柳熏两米开外的地方，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高墙，猛地僵住。

凄厉的哭声戛然而止，笼罩周身的黑雾疯狂收缩，原本狰狞晃动的身体一下定住。它垂落的头发微微分岔，露出一只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柳熏，里面没有别的情绪，只剩下深入骨髓的恐惧。

它不敢再往前半步，甚至开始向后退缩，虚影不断晃动，像是想要溃散逃离。

秦野动作一顿，有些诧异：“奇怪，我的灵能还没有施压，它怎么……”

他下意识看向柳熏，以为是柳熏提前释放了镇灵符威压。

柳熏垂眸看着那只瑟瑟发抖的怨灵，心底掠过一丝莫名的熟悉感。

她没有动用任何法术，只是静静站在原地，那股恐惧，仿佛是怨灵本源本能的反应，不是来自符咒灵能的压制，而是源自血脉底层的敬畏。

心底那片尘封的荒芜之地，轻轻颤动了一下，转瞬归于平静。

柳熏压下那丝异样，抬眼，声音清淡：“不要惊扰住户，散去执念，我可以送你入轮回，不必魂飞魄散。”

怨灵依旧在发抖，半透明的躯体不断起伏，呜咽声变得卑微，再也没有半分刚才害人时的凶气。

它缓缓低下头，像是在臣服。

秦野看得一头雾水，但也没有多想。柳熏的天赋本就异于常人，或许是她天生灵体自带震慑邪祟的气场。

他收起匕首，安静站在一旁，交给柳熏处理。

柳熏缓步上前一步，指尖灵力微动，清厄符飘到半空，燃起淡金色的微光。

符火没有灼烧怨灵，而是化作柔和的光流，缓缓包裹住女人的虚影。怨灵身上缠绕的黑色怨气一点点消融，那些困住她的痛苦记忆，随着金光慢慢散开。

女人虚影抬起头，露出一张憔悴苍白的脸。

她生前是这栋楼的住户，多年前因为家庭矛盾，在四楼楼道坠楼身亡，执念不散，困在此处，日复一日重复死亡瞬间的痛苦，无意识惊扰邻里。

执念解开，怨灵对着柳熏深深躬身，随后化作点点微光，消散在空气之中，去往轮回通道。

楼道里的阴冷瞬间褪去，声控灯“啪”的一声，尽数亮起。

一切恢复如常。

秦野松了口气，收起法器，侧头对柳熏说：“还是你厉害，换做别的新人，面对这只怨灵，至少要一番缠斗。你出手永远这么干脆。”

柳熏收回目光，淡淡应了一声：“只是普通怨灵，不难。”

她的表情依旧平静，没有人看见，方才怨灵低头臣服的那一刻，她心底一闪而过的疑惑。

为什么低阶怨灵，会对她生出这般本能的畏惧？

过去几次任务，也出现过类似的情况。一些妖物明明力量不弱，可一旦靠近她，就会惊慌逃窜。

以前她只当是自身灵能特质，可刚才那一幕，实在太过……

两人顺着楼梯往下走。雨水敲打在外墙的玻璃窗，发出哒哒的声响。

秦野边走，一边和她说起最近馆里收到的情报：“最近林渊市不太平，不止这些低阶怨灵。城郊的废弃工厂那边，出现了一只成型的妖物，力量很强，已经伤了两个外出探查的外勤。馆里推测，地底墟底的封印，可能有松动迹象。”

“墟底？”柳熏重复这个名字。

“嗯。”秦野点头，神色凝重，“镇灵古籍记载的地方，万诡之源。传说烬夜祀主就沉睡在墟底深处，一旦祂苏醒，世间所有妖诡都会失控。还好只是上古传说，几千年过去了，应该不会成真。我们现在要提防的，只是那些趁封印松动跑出来的妖物。”

烬夜祀主。

这个名字落进耳朵里的时候，柳熏脑海里猛地闪过一瞬破碎的画面。

无边无际的黑暗深渊，无数诡祟匍匐在地，对着深渊中心跪拜。

巨大的阴影笼罩整片墟底，万物噤声。

怎么会……？

柳熏脚步顿住，抬手按住眉心。

“怎么了？”秦野转头看她。

“没事，一点点失神。”柳熏放下手，神色恢复如常，继续往下走，“城郊那处案子，后续会安排我们吗？”

“大概率会，司里打算派你过去。”秦野道，“那只妖物很狡猾，普通灵能者对付不了，你的能力最合适。”

两人走出单元楼，雨水迎面而来。

柳熏抬眼望向远处沉沉的夜色。

她是镇灵馆的灵能者，职责是斩除妖邪，守护人间。

这是她认定的身份，她一直照此行事。

可心底那片沉睡的黑暗，正在一点点泛起波澜。

她还不知道，城郊废弃工厂等待着她的那只妖物，认出了她身上那缕被封印的本源气息。

那只妖物等待多年，一直在寻找烬夜祀主的踪迹。

今夜之后，平静的任务日常，就要被打破了……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