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许朝。
从小到大,我都是一个没有人爱的孩子。
我的世界从来都是灰色的,没有暖意,没有光亮,只有数不尽的冷落、嫌弃与冷眼。家里的父母永远将我视作多余的累赘,沉默是我的常态,委屈是我的日常。他们不会过问我的成绩,不会在意我的情绪,甚至连餐桌上的碗筷,都常常习惯性地少算我一份。
学校里更是如此。
没有朋友,没有并肩同行的人,课间我永远是独自坐在座位的那一个,放学永远是独自背着书包走长长的路。同学私底下窃窃私语,嫌弃我孤僻沉闷,嫌弃我普通平庸,连带着下意识排挤我、孤立我。
我是人群里最不起眼的尘埃,是所有人都会下意识放弃、忽略的存在。
在这个等级分明的Alpha、Beta、Omega世界里,我的存在更是卑微到不值一提。
顾卿不一样。
他是全校耀眼到极致的存在,天生精神力S级的顶级Alpha,样貌清俊挺拔,性格耀眼坦荡,家世优越,成绩顶尖。走到哪里,都是众星捧月,是所有人眼里的天之骄子,是被偏爱、被簇拥长大的人。
我们本该是两个毫无交集的人,是云泥之别,是天壤之差。
可他偏偏走向了我。
当顾卿第一次对我示好的时候,我心里没有半分欣喜,只剩下深入骨髓的恐惧。
我攥紧了单薄的校服衣角,指尖泛白,低着头不敢看他澄澈温柔的眼眸,喉咙发紧,声音细碎又颤抖,带着习惯性的防备:“你……你别这样。”
我太怕了。
我见过太多人的假意善意,那些看似温柔的靠近,到头来都是一场精心策划的羞辱。他们装作和我亲近,装作接纳我,最后再当着所有人的面,把我的真心踩碎,看我狼狈难堪的样子取乐。
我小声地重复,像是在哀求,又像是在自我预警:“我不好的,你别耍我了。”
顾卿闻言,没有后退,没有像其他人一样露出戏谑嘲讽的笑意。他微微弯腰,视线和我平齐,温柔的声线落在我耳边,干净又耐心:“我没有耍你,许朝。”
“我是认真的。”
可我不敢信。
我心里的阴霾太重,十几年的冷落和伤害,早就把我所有的勇气和期待磨得一干二净。我固执地觉得,顾卿的温柔也只是一时新鲜,只是换了一种方式的捉弄而已。
换个方式,换个花样,最后结局还是一样。我依旧是那个被抛弃、被嘲笑的笑话。
可顾卿真的和所有人都不一样。
我发烧感冒,趴在课桌上昏昏沉沉浑身发冷的时候,抽屉里总会悄悄多出一盒对症的感冒药,还有温热的牛奶。他会趁着课间没人注意,轻轻碰一碰我的额头,语气带着浅浅的心疼:“又发烧了?怎么不知道照顾自己。”
我局促地缩着肩膀,不敢抬头:“不用……不用管我。”
“我不管你,谁管你?”顾卿无奈叹气,拆开药盒倒出温水,递到我手边,“听话,吃了药好好休息。”
我功课跟不上,晚自习独自对着难题发呆焦虑的时候,他会主动坐到我旁边,耐心地一点点给我梳理知识点,字迹工整地给我写解题步骤。
他从来不会不耐烦,不会嫌弃我笨,只会轻声问我:“这里听懂了吗?没懂我再讲一遍。”
我无数次手足无措,一次次推开他的好意,一次次冷漠防备。
我记得我无数次直白地拒绝他,躲开他的靠近,甚至冷着脸说狠话。
可顾卿从来没有逼过我半分。
他只是看着我,眼底带着包容的温柔,缓缓对我说:“许朝,我知道你怕,我都懂。”
“我不急。”
“我可以等。”
“我会一直等,等到你愿意敞开心扉,愿意相信我的那一天。”
他说到,也做到了。
日复一日的温柔,日复一日的偏爱,一点点撬开我尘封多年、满是伤痕的心。
他给了我这辈子从未拥有过的一切。
给我独一无二的偏爱,给我无微不至的照顾,给我被人放在心上的底气,给了我无数个被人珍惜的瞬间。
终于在一天午后我答应了他
所有人都不看好我们,学校里的流言蜚语从未断过。有人说顾卿自降身价,有人嘲讽他何必对一个平庸孤僻的Beta费心,有人等着看我配不上他、最后被他抛弃的笑话。
我听过无数难听的话,每次都悄悄躲起来难过自卑。
顾卿却从来不在意那些流言。
他会轻轻攥住我的手,眼神坚定又认真,一字一句地告诉我:“许朝,别人怎么看不重要,别人怎么说也不重要。”
“我爱的是你,和你的身世无关,和你的等级无关。”
我看着他,心底的自卑却从未消散半分。
我只是一个最普通的Beta。
精神力检测只有堪堪合格、被所有人定义为注定平庸、被顶级圈层放弃的C级。
而他,是万众瞩目、天赋顶尖、站在金字塔顶端的S级Alpha。
我们之间的差距,是我穷尽一生,也无法跨越的鸿沟。
我怯懦、敏感、自卑、胆小、从未被世界温柔以待。我满身阴霾,浑身是伤,平庸又普通,我配不上他的万丈光芒。
我贪恋他的温柔,又时刻惶恐这份温柔会随时消失。
我小心翼翼地攥着这束来之不易的光,自我拉扯,自我内耗,在卑微的喜欢里,寸步难行。
那场颠覆我所有侥幸的意外,来得猝不及防。
这场不对等的偏爱,我每天都在惶恐中度过,总觉得迟早会碎。
彻底毁掉一切的那场绑架,来得猝不及防。
那天放学,我和岑温一起被人掳走。
岑温是全校最受欢迎的A级Omega,漂亮温柔,家境优越,所有人都疼他、让他。所有人也都知道,岑温喜欢顾卿多年,明目张胆、深情热烈。
在外人眼里,他们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昏暗阴冷的废弃船舱,海风灌进来刺骨的冷。厚重的绳索死死捆住我的手腕脚踝,勒得皮肉生疼。我缩在最角落,习惯性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一动不动。
岑温坐在不远处,哪怕身陷险境,依旧是被所有人惦记、被所有人优先选择的那一个。
绑匪看着眼前的两个人,肆无忌惮地开口,语气带着算计的贪婪:“两个小孩,只能选一个赎,你们自己选。”
消息传出去的那一刻,所有人的选择出奇的一致。
所有人都毫不犹豫地选择了那个耀眼优秀、备受宠爱的男生。
没有人多看我一眼,没有人问过我的安危,没有人在意我的死活。
我早该习惯的。
我本就是没人爱的小孩,是永远会被优先放弃的那一个。
船舱阴冷的风灌进衣服里,我浑身冰凉,却早已麻木,没有丝毫意外。
可就在我彻底认命的时候,满身狼狈的顾卿闯了进来。
一向从容耀眼的少年,此刻发丝凌乱,眼底布满红血丝,呼吸急促,是一路狂奔赶来的模样。
绑匪看着他,嗤笑一声:“只能赎一个,你选谁?”
所有人都以为,他会和所有人一样,选择那个家世优越、前途光明的男生。
唯独我,在心底偷偷升起了一丝、微不足道的奢望。
下一秒,顾卿嘶哑却坚定的声音,响彻整个船舱。
“我选许朝。”
字字清晰,砸在我死寂的心底,掀起滔天巨浪。
他毫不犹豫,目光死死锁着蜷缩在角落的我,没有半分犹豫:“我赎他,只要他。”
那一刻,我积攒了十几年的委屈和自卑,轰然崩塌。
原来,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人会坚定地选择我。
可命运从来不会善待我这种人。
绑匪挑眉,语气残忍又现实:“选他可以,拿钱来。五千万,一分不少,立刻转账。”
我亲眼看着顾卿的身体瞬间僵住。
我后知后觉地想起,因为他长久以来不顾一切地偏向我、护着我,不顾家族反对亲近我,早就惹怒了顾家所有人。
就在几个月前,顾家彻底切断了他所有的生活费,冻结了他的副卡,断了他所有的经济来源。
他为了我,和家里决裂,一无所有,后面他跟我说他很久以前就自己创立了一个公司,收入虽然不低以前但把我养得白白胖胖不是问题。
而现在他拼了命赶来救我,却拿不出赎金。
少年挺直的脊背一点点垮下来,指尖微微颤抖,声音带着从未有过的慌乱和无力:“我……我暂时凑不出这么多钱,能不能宽限我几天?我一定凑给你。”
“宽限?”绑匪冷笑出声,“老子没时间等!没钱就没人赎他,那留着他没用。”
冰冷的话语,宣判了我的死刑。
顾卿红了眼,声音带着哀求,卑微得不像那个高高在上的S级Alpha:“求求你们,再等等,我马上借钱,我一定救他……”
“晚了。”
粗暴的打断落下,下一秒,我被两个绑匪粗暴地拖拽起来。
我看着不远处拼命挣扎、想要冲过来的顾卿,看着他通红的眼眶,看着他眼底崩溃的慌乱,忽然就笑了。
不难过了,真的。
至少这辈子,我被人坚定地选择过一次。
哪怕只有短短一瞬,也够我贫瘠荒芜的一生,好好回味了。
我没有挣扎,没有哭闹,安安静静地被人拖到冰冷的船边。
海风凛冽刺骨,寒冬的海水翻涌着漆黑的浪花,阴森又冰冷。
“没人赎的废物,留着干什么。”
话音落下的瞬间,我被狠狠推下甲板。
失重感瞬间席卷全身。
刺骨的海水瞬间包裹了我的全身,冬天的海水冷得极致残忍,像是无数根冰针,扎透我的皮肤,冻僵我的骨骼,寒凉顺着四肢百骸,钻进心脏最深处。
手腕和脚踝被粗硬的绳索死死捆住,我动弹不得,只能任由身体一点点往深海沉去。
冰冷的海水疯狂涌入我的口鼻,窒息的痛苦席卷而来,意识开始层层涣散。
朦胧模糊的视线里,我好像看见船边那个慌乱崩溃的身影。
我好像听见了撕心裂肺的尖叫,是顾卿的声音。
一道黑色的身影,毫不犹豫地从船上纵身跃下,朝着我的方向扑来。
好傻啊。
我在心底轻轻想。
不值得的,顾卿。
我这样的人,从来都不值得你奔赴,不值得你破例,不值得你拼命。
我的视线越来越模糊,耳边的水声越来越喧嚣,所有的痛苦、寒冷、窒息,慢慢归于平静。
生命力在飞速流逝,我知道,我快要死了。
我轻轻扯出一抹很浅、很淡的笑意,干净又释然。
这辈子,颠沛流离,无人疼爱,卑微怯懦,受尽冷落。
但我遇见过顾卿,被他温柔爱过,被他坚定选择过一次。
好像……也不算白白来这人间一趟。
无愧于今生,无恋,亦无憾,只愧于顾卿
如果有来生。
别在爱我了。
我不想再做人了。
不想再做敏感自卑、无人偏爱、注定被放弃的许朝。
我想做一棵长在深山里的树
扎根山野,静默生长,沐风淋雨,岁岁常青。
无人打扰,无人冷落,不用爱人,不用盼爱。
岁岁年年,安稳自由,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