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蕾脑子飞快地转着。
净水器是绑定在系统里的,但出水口连着屋里的水龙头,外人根本看不出名堂,只以为是某种昂贵的市级过滤滤芯。
她去省城念书,一个月顶多放假回来一次。
方美娟一个人带着几个弟弟妹妹在公社生活,张晨虽然分出去了,但老张家要在公社立足,不仅需要钱,更需要这栋楼里所有邻居的维护和拥护。
两分钱一壶水,一天三四十壶,就是七八毛钱,一个月下来少说也有二十多块!
这笔钱,相当于一个普通二级工一个月的工资了!
最重要的是,只要这甜水生意不断,整个公社大院的人就得天天念着老张家的好,谁要是敢在背后欺负方美娟孤儿寡母,不用老张家动手,这帮天天指望着喝甜水的街坊邻居就能把对方的唾沫星子给淹死。
想到这里,张蕾心里有了定盘的星。
她清了清嗓子,抬手往下压了压:“各位叔伯婶子,大家听我说一句。”
吵吵嚷嚷的人群立刻安静了下来,几十双眼睛齐刷刷盯在张蕾身上。
“省城我是必须得去的,通知书都下了,不能耽误。”张蕾声音平稳,大白话讲得清清楚楚,“但这甜水,大家伙儿不用愁,以后照样能喝上。”
“真的?!”姚红芳眼珠子一亮,赶紧追问,“蕾蕾,你走了,谁给我们烧啊?”
张蕾伸手拉过身边的方美娟,笑着对众人道:“我托省里的同学又寄了两个新滤芯回来,已经安装在家里了,以后这烧水过滤的活儿,全交给我妈来办,每天早上一大早,傍晚下班后,两个时辰开门放水。”
“还是老规矩,两分钱一壶,算个煤炭折旧钱。”
方美娟冷不丁被推到台前,吓得手里的鸡蛋差点掉在地上,磕磕巴巴地道:“蕾蕾……我……我能行吗?”
“妈,怎么不行?换个滤芯,扭开水龙头烧开水的事,您天天干,熟得很。”张蕾拍了拍方美娟的手背,给她递了个沉稳的眼神。
王丽丽一听高兴得直拍大腿:“哎呀,那太好了,美娟嫂子心肠好,做事又干净,交给你我们一百个放心。”
“对对对!美娟嫂子管水,我们举双手赞成!”
“美娟妹子,以后每天早上我第一个来排队,绝不差你一分钱煤炭费!”
人群里的愁云惨雾顿时烟消云散,大伙儿纷纷把带来的土特产往方美娟怀里塞,生怕以后排不上号打水。
张蕾客客气气地跟邻居们寒暄了一阵,定好了从明天开始由方美娟全面接手,才把热情的街坊们劝回了各自屋里。
进了屋,木门一关,方美娟一把把那些鸡蛋青菜搁在桌上,急得直跺脚:“蕾蕾啊,你咋把这么大的事揽在妈身上了?那滤芯到底是个啥金贵玩意儿妈都不懂,万一弄坏了,或者烧出来的水不甜了,邻居们还不得骂死妈啊?”
屋里里屋的布帘子掀开,张琪扶着门框站着,脚上虽然还缠着一圈薄纱布,但已经能稳稳着地了。
张飞和张靖也从屋里探出脑袋,好奇地看着张蕾。
张蕾把门栓插上,拉着方美娟坐到桌子旁,脸色认真起来。
“妈,你先别慌,喝口水坐下听我慢慢跟你算笔账。”
张蕾从暖壶里倒了半碗凉开水推到方美娟面前,又转头冲张琪招了招手:“琪琪,你也过来坐,听着点。”
张琪乖巧地走过来坐下,大眼睛眨巴眨巴看着二姐。
方美娟心里直敲鼓,端着碗喝了一大口,还是有些手抖:“蕾蕾,你跟妈交个底,那滤芯真是省里大医院弄来的?要是太贵,咱可不能干赔本赚吆喝的事啊。”
张蕾抿嘴笑了笑。
哪里有什么省里的滤芯,全是从系统声望商城里兑换出来的高科技小型净水器,个头就跟一个普通的铁皮皮盒子差不多,早被她用铁丝网和旧木箱子严严实实封死在水槽底下的夹缝里了。
除了定期用系统金币或者声望值更换核心活性滤棒,外表看起来就是一段接着水龙头的粗铁皮水管。
“妈,成本的事你完全不用操心,滤芯我已经预付了整整一年的费用,省城那边每隔三个月会按时寄新配件回来,到时候我从省城带回来换上就行。”
张蕾压低声音,凑到方美娟耳边,用大白话一笔一笔掰碎了算给她听:
“咱们这栋筒子楼,一共住了四十八户人家,加上隔壁公社农机站的几家,至少有六十户天天要喝水。”
“一户人家一天就算只打一壶水,六十户就是一块两毛钱。”
“烧水用的蜂窝煤,公社煤球厂两块钱能买一百块,一天烧四块煤,加上自来水的水表钱,一天的本钱顶多两毛钱。”
“净利润,一天一块钱。”
方美娟听到“一天一块钱”这几个字,呼吸一下子停住了,两只眼睛瞪得溜圆。
“一……一天一块钱?那一个月下来……”
“一个月下来,净赚三十块钱。”张蕾声音放得极稳,透着一股让人安心的底气,“三十块钱,比大哥当学徒工的时候挣得还要多,比县棉纺厂的普通女工工资都高。”
方美娟使劲咽了口唾沫,心口跳得跟擂鼓一样。
在这个买斤猪肉只要七毛八,白面一毛八一斤的年代,三十块钱对一个农村家庭来说,简直就是一笔巨款。
“妈,你想想,大哥结婚了,分出去单过了,以后他在县城有他自己的小家庭,咱们不能总指望着拿他的工资过日子。”张蕾拉着方美娟粗糙的手掌,一字一句道,“二哥张飞今年要升初三,大小伙子正是能吃的时候;琪琪马上要考高中,张靖还在长身体,到处都要用钱。”
“更重要的是,有了这门手艺和水生意,公社谁敢低看你一眼?姚红芳平时那么刁蛮的人,今天为什么给你送花生米?王丽丽为什么抢着替你说话?不是因为咱们家有大官亲戚,而是因为全楼男女老少的嘴巴都捏在你手里!”
方美娟听得眼眶发热,连连揉着眼睛。
她这一辈子,除了伺候男人和拉扯几个娃,在生产队里挣最少的工分,在婆家受尽了白眼,从来没有哪一天觉得自己是个有本事,能顶天立地挣大钱的人。
可现在,二闺女把一条金光闪闪的大路,就这么平平稳稳铺在了她脚底下。
“蕾蕾,妈……妈能行吗?妈连自个儿的名字都认不全……”方美娟又激动又害怕,眼泪噼里啪啦掉在手背上。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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