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张蕾替几家邻居挑完水后已是中午,本想回家吃口饭继续干活,结果刚到家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熟悉的说话声。
声音轻柔,带着点儿甜腻。
“方老师,您一个人带这么多孩子,真是太不容易了,我做了点枣糕,您尝尝。”
张蕾脚步一顿,这声音是温娇娇。
温娇娇此刻正坐在简陋的餐桌前,手里端着个搪瓷盘子,盘子里摆着几块枣糕。
她穿着洗得发白但干净整洁的碎花褂子,梳着两条麻花辫,脸上是恰到好处的关切。
方美娟坐在对面,脸上挂着客气的笑容,“娇娇你有心了,家里这情况,让你见笑了。”
“方老师您别这么说。”温娇娇摇头,眼眶微红,“张伯伯那么好的人,出了这种事,我心里也难受。”
张琪站在里屋门口,抱着胳膊,脸上没什么表情。
张飞坐在小板凳上,低头写作业,偶尔抬眼看温娇娇一眼,又快速低下头。
温娇娇察觉到气氛的冷淡,不动声色地转移话题。
她看向张飞,笑容更甜了几分,“张飞,听说你这次数学考了全班第一?真厉害。”
张飞头也没抬,“还行。”
“你要是有不懂的题,可以来找我,我数学还不错。”温娇娇眨了眨眼,“咱们可以一起讨论。”
张飞抿了抿嘴唇,没接话。
温娇娇又看向张琪,“张琪你也是,你语文写得特别好,我看过你写的作文,老师还在班上念过呢。”
张琪淡淡地应了一声,“谢谢。”
温娇娇脸上的笑容有点挂不住了。
她来之前做足了准备,打算先用点心收买方美娟,再用学习话题拉近和张飞、张琪的距离。
这两个孩子成绩好,以后肯定有出息,她得提前布局。
可没想到,这俩孩子比她想象中难搞。
就在这时,门吱呀一声开了。
张蕾提着空桶进来,身上还带着汗味儿。
温娇娇看见她,眼睛一亮,立刻站起身。
“张蕾!”她快步走过来,上下打量着张蕾,脸上满是惊讶,“你这是……去挑水了?”
张蕾把桶放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嗯,帮邻居挑水赚点钱。”
“哎呀,你这身体,怎么能干这么重的活儿?”温娇娇皱起眉头,语气里满是关切,“万一累坏了怎么办?”
她凑近一步,压低声音,“张蕾,你也别太逞强,身体要紧。”
张蕾看着她,嘴角勾了勾,“我身体好着呢,谢谢你关心。”
温娇娇叹了口气,“你啊,还是要多注意,像这种体力活,不是谁都能干的,你……”
她话说到一半,突然顿住。
张蕾接过话头,笑眯眯地道:“我知道,我脑子笨,只能干体力活。”
温娇娇脸上闪过一丝尴尬,赶紧摆手,“我不是这个意思……”
“没事,我明白。”张蕾在她对面坐下,“对了,娇娇,我正好有件事想问你。”
温娇娇一愣,“什么事?”
张蕾看着她的眼睛,语气轻松,“我上次落水那天,你和王国安在河边,对吧?”
温娇娇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方美娟抬起头,目光落在温娇娇脸上。
张琪也从门口走过来,站在张蕾身后。
张飞停下写字的动作,铅笔尖悬在纸上。
屋里突然安静下来,只剩下蜂窝煤噼啪的声响。
温娇娇的喉结动了动,“我……我那天是路过……”
“路过啊。”张蕾点点头,笑得更灿烂了,“那你们看见我掉进河里了吗?”
温娇娇的脸色瞬间白了,张了张嘴,声音有点发飘,“我……我没看见……”
“没看见?”张蕾歪了歪头,“可我记得,我掉下去之前,好像喊了你的名字。”
温娇娇的手攥紧了衣角,指节发白。
“我……我当时走得远了,没听见……”
“那王国安呢?”张蕾继续追问,“他也没听见?”
温娇娇嘴唇哆嗦着,“我、我不知道……”
“哎,我那天差点就淹死了,幸好有个路过的大爷把我拉上来。”张蕾叹了口气,看着温娇娇,眼神清澈得像能看穿人心,“大爷说,他看见有两个人站在河边,我一掉下去,他们就转身走了。”
“我……”温娇娇的声音彻底卡在喉咙里。
方美娟的脸色变了,“娇娇,你真的在场?”
张琪冷冷地开口,“见死不救。”
张飞攥紧了铅笔,笔杆咔嚓一声断成两截。
温娇娇整个人都在发抖,她想解释,可脑子一片空白。
她怎么也没想到,张蕾会在这种时候,把这件事提出来。
以前的张蕾,就算吃了亏也只会自己哭,从来不敢声张。
可现在这个张蕾,眼神冷静,问话步步紧逼,完全不是那个好糊弄的傻姑娘。
“我……我不是故意的……”温娇娇的声音带上了哭腔,“我当时以为……以为你会游泳……”
“我要是会游泳,还会掉下去?”张蕾笑了笑,“娇娇,你这话说得不太对吧?”
温娇娇彻底慌了,她看向方美娟,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方老师,我……我真不是故意的,我当时吓坏了,脑子一片空白,我……”
方美娟的脸色很难看,“娇娇,你先回去吧。”
温娇娇愣住了,“方老师……”
“我说,你先回去。”方美娟语气坚决。
温娇娇咬着嘴唇,眼泪止不住地流。
她看了张蕾一眼,眸子里满是怨恨。
可张蕾只是坐在那儿,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像个看戏的观众。
温娇娇抓起搪瓷盘子,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回过头,声音带着哭腔,“张蕾,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你……你要是还生气,我……我给你道歉……”
张蕾摆了摆手,“不用,你走吧。”
温娇娇咬着嘴唇,眼泪糊了一脸,跌跌撞撞地跑了出去。
脚步声在走廊里越来越远,最后彻底消失。
屋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张琪突然笑了,“二姐,你刚才那几句话,真够狠的。”
张蕾耸了耸肩,“我就是好奇问问。”
“好奇?”张琪挑眉,“你是故意的吧?”1
不够看啊啊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