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不速之客

天刚蒙蒙亮，方美娟就醒了。

她已经习惯了早起，当老师的生物钟改不掉。

掀开布帘子，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灶台边的米缸。

空的。

方美娟叹了口气，正准备去走廊里看看能不能跟哪家邻居借半碗米，张蕾的声音从里屋传来。

“妈，门后头有袋粮食，你看看。”

方美娟一愣，转头看向门后。

旧外套下面，露出半截麻袋的轮廓。

她快步走过去，掀开外套，解开袋口，手伸进去一摸。

是粮食！

粗糙的颗粒感，玉米面和高粱面混在一起，满满当当一袋子。

方美娟的手抖了一下。猛地回头看向张蕾，“这哪来的？”

张蕾已经穿好衣服，靠在门框上，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常：“昨天下午洗完衣服，我出去转了一圈，碰上个倒腾粮食的，拿钱换的。”

“拿什么钱？”方美娟的声音压得很低，眼神却锐利起来，“家里就剩一块二毛三，全在我手里，你哪来的钱？”

张蕾早想好了说辞，“之前攒的零花钱，一直没花完，藏在褂子里衬兜里。”

方美娟盯着她看了好几秒。

张蕾被看得心虚，但面上不露声色。

“黑市？”方美娟压低声音，语气严厉，“你知不知道，被抓住是要……”

“妈。”张蕾打断她，“爸没了，大哥在厂里一个月才挣多少？您的工资要养活我们七个，米缸空了，弟弟妹妹们昨天中午喝的那碗糊糊，稀得跟刷锅水一样。”

方美娟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我知道以前是我不懂事，把家里吃穷了。”张蕾看着方美娟的眼睛，“但从今天起，这个家，我也得扛一份。”

屋里很安静。

布帘子后面，张琪不知什么时候醒了，侧躺着，眼睛睁得大大的，一动不动。

方美娟低头看着那袋粗粮，沉默了很久。

最后，她弯腰扎紧袋口，声音有些哑：“下回别去了，太危险。”

顿了顿，又道：“先煮粥吧，孩子们该饿了。”

张蕾应了一声，弯腰去搬那袋粮食。

方美娟伸手帮她托了一把。

灶台上，蜂窝煤的火苗舔着锅底，水渐渐烧开，玉米面的香气一点一点弥漫开来。

张飞最先闻到味儿，从被窝里弹起来，“妈，今天煮粥了？”

张靖揉着眼睛从沙发上爬下来，踮着脚尖往锅里看，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张婷坐在床上，鼻子抽了抽，眼圈突然就红了。

张琪掀开布帘子走出来，看了一眼灶台上咕嘟冒泡的粥锅，又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张蕾。

嘴唇动了动，最终只说了一句：“我来看火，你歇会儿。”

张蕾没客气，坐到沙发上，偷偷打开系统界面看了一眼。

【当前金币余额：10元】

【当前体重：178.6斤】

【累计消耗卡路里：21.4】

很好，只要持续掉体重，总有成功的一天。

她关掉界面，看着灶台前忙碌的方美娟和张琪，看着张飞帮张靖洗脸，看着张婷悄悄擦掉眼泪跑去叠被子。

这一家子人值得她拼命。

粥煮好的时候，方美娟盛了满满一碗递给张蕾。

张蕾摇头，拿过碗，把粥分成两半，一半倒给张靖，一半倒给张婷。

“我不饿，昨晚偷吃了块红薯干。”

方美娟看着她，嘴唇紧紧抿着，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打转，但终究没掉下来。

张琪端着碗，低头喝粥，筷子在碗沿敲了两下，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张蕾靠在门框上，肚子饿得直抽，但心里是满的。

【叮！检测到宿主处于饥饿状态，身体正在消耗脂肪供能，消耗五卡路里，兑换商城金币50元！】

张蕾眼睛一亮。

饿着也能掉卡路里？

那她这一身肥膘，岂不是座金山？

她摸了摸自己圆滚滚的肚子，破天荒地觉得，胖，也不是一无是处。

正想着，门外走廊里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敲门声。

方美娟皱眉起身去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男人，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衫，五官倒是周正，就是眼神飘忽，嘴角挂着一丝讨好的笑。

张蕾一看见这张脸，原主的记忆就像开了闸的洪水一样涌上来。

王国安。

害死原主的男人。

他吸了吸鼻子，目光越过方美娟，直直落在灶台上那锅冒着热气的玉米粥上。

“婶子，我闻着您家煮粥了，正好没吃早饭，能不能……”

王国安话还没说完，方美娟的脸色就不好看了。

以前张蕾三天两头往他身上花钱，买吃的买穿的，说了多少回都没用。

现在倒好，家里顶梁柱没了，米缸刚见了底，他倒闻着味儿来了。

可碍于过去的情面，方美娟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怎么开口赶人。

王国安压根没看方美娟的脸色，鼻子抽了抽，目光越过所有人，直直落在灶台上那锅玉米粥上。

“婶子，我这两天也没怎么吃东西，肚子实在顶不住了。”他搓着手，脸上堆着笑，语气熟练得像背了一百遍台词，“就一碗粥的事儿，不碍事吧？”

说着，他已经迈开腿往屋里走了。

自来熟。

张琪“啪”地一把将筷子拍在桌上，脸上的厌恶毫不掩饰。

张飞拿碗的手也捏紧了，抬头盯着王国安，眼神发冷。

张靖不懂事，但也本能地往方美娟身后缩了缩。

王国安对这些目光视若无睹，他太习惯了。

以前每次来张家，张蕾恨不得把家底掏空给他，别人的脸色算什么？

有张蕾在，他就饿不着。

他三步两步走到桌前，伸手就要去端那锅里剩下的粥。

一只胖乎乎的手，稳稳当当地挡在了他面前。

王国安的手停在半空，抬头一看，张蕾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他跟前，整个人像堵墙似的，把灶台挡得严严实实。

“干嘛？”王国安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蕾蕾，我饿了，你给我盛一碗呗？”

他叫得亲热，跟叫自家媳妇似的。

以前每次这么叫，张蕾就跟被灌了迷魂汤一样，颠颠儿地跑去伺候。

张蕾看着他这张脸。

五官周正，但眼神飘忽，笑容里带着算计。

原主的记忆里，就是这张脸曾经让她神魂颠倒，掏心掏肺。

可现在，张蕾只觉得恶心。

“王国安。”

“你叫我什么？”王国安笑容僵了一下。

以前张蕾从来都叫他国安哥，撒娇带甜的那种。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