循环赛最后一天,焦点战。训练室座无虚席,后排都站满了人,还有人搬了折叠凳挤在过道。今天这一场,半个月前就有人开始数日子。
林越队对大飞队,两个打野正面对决,林越赵云,大飞云中君。
开赛前两边设备调试完,大飞扭头看了林越一眼。他今天换了件新队服,袖口卷到手肘,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两下热身。

风停,这一场我不让。
我也不让。

大飞咧了下嘴,转回去,手指落在屏幕上。屏幕上读条走完,九个人的头像齐刷刷亮起来,BP界面上林越锁了赵云,大飞锁了云中君。
第一分钟,大飞云中君直接钻进林越红区,红buff到手,飞着走的。林越赵云从蓝区出来赶过去的时候,红营地只剩一圈残血,地上还留着云中君飞走时拖出的白影。
第二分钟,他又摸进蓝区,蓝buff没了,顺手把小狼也清了。
林越在麦里报了个miss,话音没落,第三分钟,大飞带着队友三人前后脚进来,把林越整片野区又扫了一圈。红区空了,蓝区空了,连小狼小蜥蜴都没剩几只。
林越出门兜里一个buff都没有,第一件装备拖到第六分钟才摸出来。
林越看着小地图上那一串消失的野怪倒计时,没吭声,也没硬接。他让掉野区,转身去边路找节奏。队友的经济还在涨,他的经验条压在全队倒数第一,他不急。
阿泰,蓝给你,你发育。


成,我肥起来带你们赢。
林越转头把下半片野区让给小凯的马可波罗。他自己赵云身上连一件大件都没凑齐,可每一波刷新的红buff、每一只残血狼,他都留给马可。
小凯一开始不敢拿,麦里顿了两秒,林越又催了一遍。马可拿了红点塔,塔血掉了一格。
林越蹲在上路草里盯着对面来路,手指搭在惩击上,数着红buff还有四秒刷新。
对面打野从河道露头一次,他就在麦里报一次位置,马可安心把兵线吃完,再转去红营地。
小凯起先手发抖,打团大招都转不圆,第三波团之后稳了,攻速鞋、末世、无尽,一件一件往上出。
观战席有人嘀咕:风停这赵云怎么越打越穷,经济排行掉到全队第五。
数据室里小柯盯着大屏,经济差跳出来,他啧了一声,把进度条往回拖了两秒,又拖回来。

风停这局难了,野区被反烂了,落后三千。
陈峰没说话,眼睛没离开屏幕。他端着的保温杯搁在桌上,水都凉了没喝,杯壁上凝着一圈水珠。他看的不是经济条,是林越的走位。
落后三千,林越的每一步还踩在点上:该蹲的草蹲了,该让的线让了,该做的视野做了。
第十分钟,林越赵云出现在对面野区。他不是反野,是做视野。视野踩出的位置正对大飞红区入口。
他看见大飞的头像在上半区消失。
大飞在上半区,下路可以抓。

老周在下路,猪八戒扛着线,等这句。

来。
林越赵云绕后,一枪开团,老周猪八戒跟上,双杀落地。这一枪又准又狠,正正扎在对面射手走位的点上,挑起来的瞬间老周的墙也堵死了退路。
马可在后面补伤害,人头一前一后入账。对面中单从河道赶过来,只看见两具尸体,掉头就跑。林越队追回一千经济,顺手把下路塔皮也吃了两层。
落后还是两千。林越在麦里又开口。
下半区归你,拿红,推塔。


我经济还差一截。
差的那一截,我替你扛。

大飞也看见了马可的成长。云中君两次扑进下半区,想从马可嘴里把红抢回去。林越不接招,整个红区让出去,自己带着赵云绕上半区,把大飞刚刷完的一片狼吃干净。
他用半片野区的经济,换小凯安心推掉下路一塔。塔一掉,马可的转线空间就开了。
第十三分钟,俩人在河道口擦肩而过,谁也没先动手。林越手指搭在大招键上,盯着云中君落地动作,等他翅膀收起那半秒。
那半秒他没出手,只在麦里报了句位置,把战线往龙坑方向压了半步。大飞也没上头,云中君掉头飞回自家红区。
观战席有人拍了下大腿,这一波两边都忍得住,谁先动手谁先露破绽。
第十五分钟,龙团。大飞云中君在打龙,龙坑口他队友封着视野,林越赵云在坑外绕着圈等。打的人急,等的人不急。
龙血一点一点往下掉,林越盯着数字,手指在惩击键上蹭了两下,等它落到自己算好的那条线。
马可在他身后架着炮,阿泰镜蹲在侧翼草丛,三个人各就各位,没人先露头。
阿泰,准备。

阿泰镜一套位移进场,开大换位置,连招把大飞从龙坑逼退两步。就这两步,龙的仇恨松了半拍。林越赵云一枪惩击,龙血正好见底,龙到手。
差一秒,这条龙就是大飞的。
开。

赵云大招穿心进去,落在对面射手和法师中间,两个人被挑在半空。马可波罗大招跟上,转满一整圈。对面双C接连被秒,屏幕上击杀提示连着亮两下。
剩下的人往塔下退,林越队顺着这波团一路推过二塔,一波平推,翻盘。
比赛结束,屏幕上跳出胜利。马可波罗的输出占比停在百分之三十六,赵云经济第四,可MVP标在了林越头像边上。
大飞坐在座位上没动,盯着结算界面看了很久。他的云中君经济全场第一,输了;林越的赵云经济全场第四,赢了。
他把这条经济曲线从头拉到尾,又拉回来,又拉到自己那条上去比。他刷的每一片野都在自己兜里,林越刷的每一片野都喂到了马可嘴里。
他站起来,椅子腿在地上刮出一声响,走到林越面前,伸出手。输的人先伸手。

你赢了。
林越握住他的手,握得很实。大飞的手掌全是汗,指节绷得硬。

你的打野,能让全队都强。我的打野,只能让自己强。
林越没接话,捏了捏他的手,松开。大飞站着没走,又看了一眼大屏上那个MVP标,转身回座位收设备,线绕得比平时慢。
办公室里,陈峰面前摊着首发评分表。表上列着六个人的循环赛总分,大飞那一栏原本圈着红圈。
他拿起笔,把"大飞"两个字划掉,笔尖压过纸面,划出一道黑道,纸都划破了一点。停了两秒,他在下面写下两个字:林越。
写完他看了一眼,拿镇纸把表压好,扣在桌上。窗外训练室的灯还亮着,有人在里头加练,点屏声一阵一阵传过来。
走廊公告栏更新了。首发打野:林越。大飞站在告示前,抱着膀子看了很久,笑了一下,转身要走。
林越从后头喊住他。
大飞。

大飞回头。
你那个打法,敢打敢拼,控图凶,KGL会有队要的。

大飞愣了一下。

你认真的?
认真的。

大飞盯着他看了两秒,咧嘴笑了,露出虎牙。

那借你吉言。林越,KGL见。
KGL见。

俩人对视一眼,谁都没再说话。大飞转身走了,脚步很响,一路走到走廊转角才消失。
墙上那张循环赛积分榜还没揭下来,他路过的时候抬手拍了一下纸边,纸角翘起来又落回去。
第二天一早,大飞没来。林越端着豆浆路过数据室,问了一嘴。
大飞呢?


昨晚接了个电话,今天一早走了。KGL一个教练看了循环赛录像,看中他风格,让他去试训。箱子都没收,凌晨五点拎着包出的门,门卫都没反应过来。
林越站在门口,豆浆杯壁上的热气散了。他想起昨天场上俩人握手那一下,大飞掌心全是汗。他掏出手机,给大飞发消息,删了两遍才发出去。
试训加油。


收到。

林越你等着。

我在KGL,反你的野。
林越盯着这三行字看了两遍,嘴角翘起来。
我等你。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指腹在屏幕边上蹭了蹭。楼下训练室的灯还亮着,今晚阿泰又得拉着他复盘到半夜。
晚上林越上天台,城市的灯一层一层铺到远处,风有点凉,他把外套拉链拉到顶。大飞走了,去试训,走得比他想的快。
半个月前俩人还在训练室抢同一个位置,今天大飞背着包出门,连招呼都没多打。
他掏出本子,在新一页写下一行字,笔尖在纸上停了停,写完看了一眼,又在底下补了个日期。本子边角被翻得起了毛,他用拇指压平。
天台门被风顶开又撞上,吱呀一声,他没回头,顺着楼梯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