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业考核前一天,训练室灯火通明,所有人都在做最后准备。灯管嗡嗡响着,一张绷紧的弓弦。
有人一遍一遍重开训练营,有人对着数据发呆,有人趴在桌上,闭着眼睛,嘴唇在动,在背什么。
林越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面前放着手机,他没有开训练营,而是闭着眼,在脑子里过明天的对局。他闭着眼,眼前却不是黑。
他的脑子里,有一张地图,有五个位置,有对面可能走的每一步路。他一遍一遍走那条路,走到每一块草,每一堵墙,都长进了他脑子里。阿泰走过来,他问。
阿泰走过来的时候,脚步很轻,怕踩碎什么。

紧张吗。
林越睁开眼。
不紧张。我在想明天怎么打。

阿泰笑了。

你是我见过的,最不像新人的新人。
林越没有说话,他看着手机。手机屏幕黑着,映出他的脸。他看了自己一眼,那一眼里,没有慌。
屏保上是一行字:让赛场说话。那是他写给自己的。那行字,他每天早上看一遍,晚上看一遍。
看着看着,那行字就长进了他手心里。
第二天,结业考核,第一轮个人赛。打野位参赛的人有林越、夜风、大飞,还有三个学员。规则很简单,三场BO1,胜场多的排名靠前,同胜场比数据。
陈峰坐在主席台,他看着下面的人。下面的人,一池水,什么动静,都藏不住。主席台的位置高,能把每个人的表情都收进眼里。
他看了一圈,最后,目光落在林越身上,停了一停。

打野位个人赛,第一场,林越对大飞。
训练室里一片哗然,第一场就是重头戏。那哗然声,水开了锅。第一场,就打野对打野,还是这两个人。
有人搓手,有人交头接耳,有人已经掏出手机,准备录屏了。林越和大飞坐在对面,大飞看着林越。

昨晚说好的,谁都不留手。
林越点头。
谁留手谁是狗。

这句话,是他们昨晚的暗号。现在,暗号对上了。
两个人都笑了。那笑,是对着对方的。笑里,有火药味,也有一点别的。
进游戏,林越赵云,大飞云中君。开局,两个人同时进对方野区。林越反红,大飞反蓝,两个人在野区擦肩而过,谁都没有抓到谁。
那一下擦肩,两把刀在夜里错身,谁都没有出鞘。可空气里,已经多了一股火药味。那一下错身,两个人都不约而同地回头看了一眼。
观战的人都看呆了。有人张着嘴,忘了合上。有人低声说,这俩,是在下棋。
小柯在数据室,他看着屏幕。

这两个人,连反野的路线都一样。
第一分钟,林越抓上路,拿一血。第二分钟,大飞抓下路,拿一血。两个人同时开花。
一上一下,两朵花开在同一分钟。这画面,连陈峰都多看了一眼。第五分钟,林越和大飞在河道相遇,云中君和赵云单挑。
云中君在天上,赵云在地上。一个俯冲,一个格挡。河道的水,被技能炸得翻起来。
林越的赵云残血反杀,大飞黑屏。那一下反杀,快得连观战的人都只看见一道光。黑屏的一瞬,大飞的手指停在屏幕上,没有动。
大飞怔了一下,笑出了声。那一下怔,一根弦忽然松了。他笑得很大声。

你这个赵云,越来越脏了。
你也不差。

他说得轻。可那句话里,是真的觉得他不差。
第十分钟,林越带队推塔,第一场林越赢。第二场,林越对夜风。夜风裴擒虎,林越赵云。
这一场,夜风打得很凶,他三级就进林越野区。三级进野区,是打野最凶的赌法。赌赢了,吃你半片野区;赌输了,把命搭进去。
夜风今天,是把命押上来了。林越没有跟他打,他让掉半片野区,去反对面的野。让,不是怕。
是算。半片野区换对面整片野区,这笔账,他算得清。夜风扑空,夜风在麦里骂。

你他妈躲什么。
林越没有说话。
他在心里想:你急了。
你越急我越稳。稳,是他这个月,练出来的本能。第八分钟,夜风冒进,他想要单杀林越。
他追得太深了,深到身后的塔,都够不着他的背。惩击还有两秒,夜风的技能全交了。林越等那两秒走完,才反手出手,赵云大招穿心,夜风黑屏。
那一枪,从夜风的胸口穿过去。黑屏亮起的一瞬,夜风的脸色,跟着一起黑了。第二场林越赢。
第三场,林越对一个小学员,轻松赢。三场全胜。打野位个人赛第一,林越;夜风二胜一负,第二;大飞一胜二负,第三。
三个名次,三级台阶。台阶上,站着三个人。台阶下,还有人在往上走。
路还长,还得走,一步不停。陈峰站起来,他宣布。

打野位第一,林越。
训练室里响起掌声。掌声,一层一层,潮水。有人站起来鼓掌,有人吹口哨,有人喊他的名字。
他听见了,没有回头。林越站起来,他鞠了一躬。他鞠得很快,弯下去,又直起来,一棵被风吹过的树。
看了一眼夜风,夜风的脸色很黑。那黑,一块磨刀石,磨着夜风的牙。他走过来,看向林越。

个人赛第一算不了什么。明天自由组队赛,我会亲手拆了你们。
林越看着他。
我等着。

两个字,他回得很稳。他等着,等着看夜风怎么拆。夜风拆过那么多次,没有一次拆动过他。
夜风走了。林越站在原地。拆了我们,你可以试试。
个人赛继续。中路位阿泰三场全胜,第一;辅助位小鹿二胜一负,第二;对抗路老周三场全胜,第一。
个人赛结束,等风停的五个人,四个位置进了前三。四个位置,四道门。他们五个人,把门都敲开了。
夜风的队伍,耗子辅助位第四,两个学员名次靠后。夜风只有自己拿了打野第二,他的队伍整体垫底。
马经理看完数据,他的脸有点挂不住。那数据,一记闷棍敲在他脸上。他端了一会儿,才把那口气咽下去。
他看向陈峰。

陈导,这个自由组队赛,安排得是不是有点太仓促。
陈峰看了他一眼。

不仓促。谁有本事谁上,这就是规则。
马经理说不出话。
第二天,自由组队赛,抽签。一共八支队伍,等风停抽到一号,夜风的队抽到四号。一号签,在灯下晃了晃,一粒亮着的糖。
第一轮,等风停对六号队。六号队是几个拼凑的学员,没有什么默契,等风停三比零,轻松赢。
夜风的队对三号队,三号队有一个中单很强,夜风打得很吃力,他赢了,二比一。
第二轮,半决赛。等风停对二号队,二号队是阿泰之前的队友,他们了解阿泰的打法。第一局,二号队ban掉镜。
阿泰愣了一下,他换了一手干将莫邪。那一下愣,很短。他换英雄的动作,早就准备好。
林越问。
你还会干将。


会。只是不常用。
那就打给他们看。

阿泰的干将,这一局打出了百分之四十五的输出。二号队懵了,他们研究了一晚上阿泰的镜,结果阿泰掏出了干将。研究了一晚上的资料,一叠废纸。
那四十五的输出,是他们一晚上研究出来的全部答案。第一局等风停赢。第二局,二号队ban掉干将。
阿泰笑了,他锁了镜。

你们ban不完。
第二局等风停赢,二比零,等风停进决赛。夜风的队也进了决赛。决赛,等风停对夜风队。
林越和夜风再次碰面,夜风看着林越。

我说过,我会亲手拆了你们。
林越看着他。
我也说过,你可以试试。

决赛前十分钟,休息室,等风停的五个人坐在一起。

夜风他们研究了我们的打法。

他们ban不了赵云,也ban不了镜。

我更不怕。马可我练了一百场。

我跟紧你们,别让我开团开空了。
林越看着他们。
打野位交给我。他们的野区,会是我的后花园。

五个人伸出手,叠在一起。五只手,一层一层叠上去,砌一堵墙。墙的最下面,是林越的手。
他握得最紧。

等风停。
所有人一起喊。

等风停。

等风停。

等风停。
等风停,上。

五个人走出休息室。走廊里,夜风带着他的队迎面走来。两队擦肩,夜风停下来。
两队擦肩的时候,空气被劈开了一条缝。

风停,你的赵云我会打爆。
林越没有停。
决赛见。

决赛见,他说得轻。六个字,他收了。收得干脆,落子。
夜风冷笑,他走进赛场。他走进去的时候,脚步很重,要把地板踩穿。赛场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照得他脸上没有血色。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