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强赛,对手是去年的季军。
赛前苏晚把大家叫到战术室,战术室的灯比平时亮,等着什么要紧事。她摊开一张纸,纸上列着对手五个人的英雄池,字密密麻麻,一行一行排得整整齐齐。
这张纸是林越花了一周,一场一场从录像里扒出来的。那一周,他每天晚上都看到凌晨,手机屏幕的光照着他的脸,室友睡了,他还在看。
他看了对手这个赛季的所有比赛,他记下了每一个人的英雄池,他记下了每一个人的习惯,记到连对手哪一局状态不好他都记得。
他把这些做成了三页纸,一页给苏晚,一页给周学长,一页留给自己。纸上是他用铅笔画的表格,一条线一条线,画得笔直。
三页纸他写了三个晚上,写完每一页,他都要再读一遍,校对一份重要的答卷。
他做这张纸的时候,老赵坐在旁边看了一眼,那一眼看得慢,从第一行看到最后一行,替他校一遍。
老赵什么也没说,他只是在那张纸的背面,用铅笔画了一个圈,圈里写着三个字:中单。铅笔的痕印在纸上,深深的。林越看见了那个圈。
他低头看了看,又看了看老赵,老赵没抬头,自顾自擦着桌子上的灰。
老赵画那个圈,是在告诉他,这五个人里,中单是那道缝。
突破口在中单,那三个字在他脑子里转了一下。他记住了。
苏晚指着其中一栏,指腹按在纸面上,把那几个字盖住了半边。

他们的中单只会三个英雄。
林越点头。

干将、嬴政、姜子牙。

这三个是版本强势。

其他英雄他玩不明白。
那我们就ban掉。

苏晚点头。

全ban。
那两个字,两扇门关上。猴子愣了。

全ban?那人家玩啥?

玩他不会的。
猴子挠了挠头,挠得头发更乱了。

狠还是你们狠。
阿坤在旁边补了一句。

对面中单这回要哭了。
比赛开始了。第一局,BP环节,林越坐在BP台上,手指在屏幕上划着,那动作很轻。场馆里很安静,只有BP表翻页的声音。
他ban掉了干将,对面ban了赵云;林越又ban掉了嬴政,对面ban了苏晚的辅助;林越第三个,ban掉了姜子牙。
对面愣住,按了暂停。他们的中单看着屏幕,脸色变了,变白,又变青,他会的三个英雄全被ban了。
他坐在那儿,愣了很久,转头看了一眼自家的教练,教练没说话,教练的目光落在BP表上。
他最后选了一个他一个月没碰过的英雄,选英雄的时候,他的手指在列表上划来划去,划了三次,才按下去。他选完,手都在抖。
BP结束,苏晚在麦里说了一句。

成了。
林越嗯了一声,那一声嗯,嗯得又稳又实。数据不会骗人,他信数据,数据是他一夜一夜看出来的。
比赛开始了。
对面中单全程梦游:他放不准技能,够不着人,够着了也打不疼;他走位失误,走着走着就走进周学长的技能里;他清线被周学长压着打,他支援走到一半又折回去,他被周学长单杀了三次,第三次死的时候,他手按在屏幕上,半天没动。
猴子在中路看得直乐。

周学长!你踩他脸上了!
周学长推了推眼镜,难得地笑了一下,那笑很小,可他推眼镜的动作轻快了许多。他这局打得太舒服了,对面中单在送。
第一局轻松拿下。第二局,对面学乖了,他们先ban了赵云,又ban了苏晚的辅助。他们想,林越没英雄了。
他们没想到,林越这一个月练了三个蓝领打野:廉颇、猪八戒、阿古朵。他选了一个他们最没想到的:廉颇,蓝领打野。
对面中单又被逼着玩了一个不熟的英雄,又是全场梦游,梦游到连自己人都不敢看他。十九分钟,校队就把水晶推平了,2:0。八强赢了。
对面教练站在BP台旁边,盯着他们的BP表看了很久,那目光一行一行扫过去。他摘下眼镜,擦了擦,那擦的动作很慢。又戴上,看了半天,问了一句。

你们……这BP,谁做的?
那问题落下来。苏晚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很平。

我们打野做的数据。
对面教练看了一眼林越,林越坐在那儿,正低头看着手机,记什么。对面教练看了他两秒,没再说话,转身走了,走出两步,又停下来,回头又看了一眼。
他走的时候,低声嘀咕了一句。

这么年轻。
下台的时候,猴子凑过来,他凑得近,要说一个秘密。

越哥,咱这打法。
林越看着他。

有点像职业队啊。
林越没接话。职业队,老赵说过青训营,他离那个地方还有多远。他没说出来,那念头在他心里转了一圈,又落回原位。
他把"职业队"在心里按了一下,还没到翻的时候。
他回到休息室,坐下来。椅子上还留着上一场的温度。他掏出手机,看到一条消息,老赵发来的。

那个BP,ban得好。

像我以前教练会做的事。
后面跟了一个句号,没有第二句。林越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那行字他读了两遍,第三遍才把手机放下。老赵的教练,老赵以前也有教练。
那他为什么现在只是一个小店老板。他想了想,没问,有些话,问出来就是揭开一层皮,他不想揭。他回了一条消息。
赵叔,下周六半决赛。

老赵的消息过了很久才回。

赢。
林越看着那个"赢"字,笑了,一个字,比一长段话都有分量。他看了三遍,才把手机收起来。他收起手机,走出休息室,走廊上,苏晚站在那儿,靠着墙,看着他。

半决赛赢了就是决赛。
林越点头。

决赛的对手。

可能是夜风车队。
林越没说话。他站在走廊上,看着窗外的天,天很蓝,云很白。夜风,快了。
他等了这么久,等的就是这两个字。他准备了这么久,就是为了在赛场上见你一面。
他收回目光,走回休息室,坐下来,椅子凉,可他坐得稳,坐进了自己的位置。他翻开笔记本,翻到夜风车队那一页,一个字一个字地又看了一遍,读完了,才合上。
半决赛,先赢半决赛,一步一步来。
他走出休息室的时候,老郭拎着盒饭正好进来,盒饭的香味飘满了走廊,混着红烧肉和米饭的甜气,把一天的疲惫都勾了出来。

来来来!吃饭!
猴子第一个冲上去。

郭叔!今天啥菜!
老郭翻开他的小本本,念叨。

猴子那份别放香菜,阿坤的饭多舀一勺,周学长的菜单独盛。

今天红烧肉!
大家围过去,一人一盒,盒饭到手,训练室里一下子热闹起来,全是掀盖子的声音。
林越接过自己的盒饭,他打开,看见里面米饭上压着两块红烧肉,油亮油亮的,油光把米粒都映亮了。老郭在旁边。

林越,你那份多加了一块。
林越愣了一下。他抬起头,看着老郭。老郭笑呵呵地。

赢了嘛,加餐!
林越低头扒了一口饭。郭叔,你真好,那五个字他在心里说了一遍,又一遍。红烧肉炖得烂,一抿就化,油拌饭香得他连扒三口。
猴子在对面吧唧嘴,吃得比他还响。他扒着饭,想起刚开学的时候,那时候他每天一个人在食堂角落吃饭,面前只有一盘菜、一台手机,没有人跟他说话。
现在他有一支队伍:有苏晚,有猴子,有阿坤,有周学长,有张磊,有老郭,有老赵,有刀哥,有小雅,有王浩。原来他已经不是一个人了。
他吃完盒饭,把饭盒收好。他站起来,走出休息室,站在走廊上,看着窗外的天。半决赛,决赛,平安夜,他来了。
走廊尽头的窗户开着,风灌进来,把他手里的笔记本页角吹得翻了一下。
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时间还早,他本来想再看一遍笔记本。他看见微博推送了一条动态,夜风发的,那名字跳进他眼睛里。
配图是一张自拍,灯光下笑得张扬,文案写着一行字:半决赛又是无尘带飞,害我MVP都拿不到。
林越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那行字很短,可刺眼。他收起手机,手在口袋里握了一下,指节抵着口袋布,抵得发白。他松开手,那点白慢慢退下去。
无尘带飞,你连自己的比赛都要别人带。他关掉微博,屏幕黑下去,映出他自己的脸。
决赛见。1
不够看,期待后续内容,蹲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