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练一个英雄的日子过得比林越想的快。每天早八点到店,练到晚九点,补刀、复盘、排位,循环往复。老赵那张训练表,他一天没落过。
他把那行小字抄在笔记本扉页,每天翻开都能看见,这话他还没全读懂,可他记住了,念着念着,心里就稳。
练到手指发麻他就停下来揉一揉,接着练;练到眼睛发酸他就看看窗外老街,接着练。他不敢停太久,怕一停下来,那股劲就散了。
早上练补刀,他给自己定规矩,两百个起步,漏一个加十个。有时一个上午下来,手指都是僵的,握不住筷子。
中午吃饭他就茶水啃俩包子,一边啃一边看上午的复盘录像,包子啥味他都不知道。
有一回他复盘看到一半,抬头发现刀哥站他背后,也不说话,跟着屏幕一起看,看到他一波反蹲成功,刀哥嘴里蹦出个"好"字,又赶紧咽回去。
下午练排位,他打一局看一局回放,找自己死的每一波原因。晚上他把这些原因一条条写进本子。
刀哥说他走火入魔了。他不反驳,抓了把桌上瓜子,掂掂,又原样放下。
他知道时间不多,店里下个月转让,老赵能教他的日子一天比一天少,他只能趁这些日子拼命多学。老赵说的每句话他都往心里去,一个字不肯漏。
他把老赵随口说的都记下来,哪怕是骂刀哥的,他都觉得里头有道理。
青铜排位他越打越顺。小地图他三秒扫一回,补刀他闭着眼都能算准最后一下,赵云他练得比自己名字还熟。连胜一场接一场,从青铜三段打到二段,又从二段打到一段。
每升一小段他都在本上记一笔,数字越攒越多,翻起来他自己都吃惊。
这天晚上,晋级赛。他连赢两局,第三局是晋级局。选人阶段他秒锁赵云,队友有点慌。

打野你行不行?
行。

他打得很稳。开局红开,二级抓中,帮中路拿一血;两分钟控下头一条龙;四分钟反蹲成功,帮下路双杀。
对面打野被打得没脾气,全程叫他牵着走,他控龙对面抢不到,他抓人对面反应不过来,他反蹲对面一头撞进他草里。
那局他零死,助攻比人头还多,队友打得顺,连那几个爱打字的都闭了麦。
十五分钟他带队推上高地。对面水晶爆炸那下,屏幕弹出一行金字:您已晋级【荣耀白银】。
林越盯着那行字愣一下。他晋级了,从青铜打上白银。他放下手机,长长出一口气,这口气他憋了一个月,从烧烤摊那晚一直憋到现在。
还有一半压着,他知道,那得等他走到更远的地方才呼得完。他把手机举起来,又看那行金字,屏幕的光映在脸上,亮堂堂的。这行字他截了图,存进相册,没发朋友圈。
店里王浩不知啥时候来了,手里拎俩可乐,瓶身凝着细密水珠。他看见林越放下手机,凑过来一看,当场炸了,那声喊把店里安静撕开一道口子。

白银了?!越哥你白银了!
王浩把可乐往桌上一拍,拧开瓶盖,咕咚灌一大口,气泡冲得他直咧嘴,又打个嗝。

恭喜越哥晋级白银!从今天起你就是白银大神了!
刀哥坐旁边嗑瓜子,嗤一声,瓜子壳落一桌,嘴里飘句风凉话。

白银也值得放鞭炮?
王浩不服。

白银咋了?越哥一个月前还是青铜呢!
刀哥斜林越一眼。

青铜上白银,那不是有手就行?
林越没理他俩。他拿起手机,又瞅一眼那个金色小标志,荣耀白银。他翻开本子,找到记段位那页,提笔写下日期,下面又写一行:距离钻石还有三个大段。
他盯着那行字看很久。青铜、白银、黄金、铂金、钻石,他要爬的还远着,可他低头看看一个月前记的那页"未定级",路是真能走通的。
他握着笔,笔尖在那行字底下顿顿,又补一行小字:一步一步来,一天一天练。
老赵不知啥时候走到他身后,瞅一眼他本上的字。他难得没泼冷水。

照这进度,三个月。
林越一愣。
三个月?上钻石?


嗯。
林越有点不敢信。他上个月还叫一句"连红蓝Buff都不知道"堵死,这个月打上白银,下个月、下下个月,他要去摸钻石的门。
他喉咙发干,低头喝口水,问出口的声音都带着点不确定。
赵叔您认真的?


你一个月从青铜打到白银,后面只会越来越快。
他顿了顿。

青铜白银是鱼塘,会补刀会看地图就能过。

黄金铂金是门槛,考的是你对这游戏的理解。

钻石是分水岭,考的是你脑子转不转得过来。
老赵看着他。

你前面没卡过壳,后面卡壳的地方就是钻石门口。
林越把这话记在心里,一字一句。他听出老赵说的不只是段位,是那道他早晚要撞上的坎,坎后头是他没去过的地方。他在心里把这三段话过一遍:鱼塘、门槛、分水岭。
那我卡住了咋办?


卡住了就回来找我。
老赵难得笑一下,又立刻收起。

前提是你练得下去。
林越重重点头。
练得下去。

老赵没再说啥,转身走回投屏前,撂下一句。

明天开始训练量翻倍。
林越愣住。训练量翻倍?补刀翻倍,复盘翻倍,排位翻倍?
他咽口唾沫,刚想喊"赵叔",老赵已经坐下,留给他一个后脑勺。林越瞅着那个后脑勺,哭笑不得。他这师傅,夸人的话从来只说半句,剩下半句,得用训练量来听。
他低头看看自己笔记本,又看看那个金色小标志,白银,心里那点得意还没捂热,就叫"翻倍"俩字浇了个透心凉,可那凉意里又带着点劲。
翻倍就翻倍,他练。他把"训练量翻倍"五个字也抄在本上,跟"不练满不许睡"写在同一页。
王浩还在旁边举着可乐庆祝。

越哥,走啊,请你吃烧烤!
林越瞅一眼窗外的天,又瞅一眼老赵背影。
改天吧,我明天还得早起。


啊?明天不是周末吗?
训练量翻倍了。

王浩嘴张老大,他看看林越,又看看老赵,老赵背影还坐投屏前,一动不动。他到底把可乐放下,瓶身水珠在桌面洇出一圈湿印。

行吧……那我陪你练。
林越瞅他一眼。
你陪我练啥?


我当你陪练啊!你说练啥就练啥!
林越笑了笑,没拒绝。晚风一吹,他神清气爽。他知道王浩是真想帮忙,虽然王浩连啥叫反蹲都说不清,可有个人在旁边,总比他一个人闷头练强。
他想,等哪天王浩陪练,他就顺便教王浩看小地图,俩人一起往前爬,总比一个人爬得稳。王浩这人头回这么正经,林越瞅他那认真样,差点笑出来。
他合上本子,收好手机。夜色里他和王浩一前一后走出店门,老街灯还亮着,把俩人影子拉得老长,并排铺地上。王浩还念叨要请他吃烧烤,林越笑着摇头。

越哥你晋级了,必须得搓一顿!
等训练量翻倍那关过了再说。

王浩撇嘴,没再坚持。他走两步,回头瞅一眼二楼那扇亮灯的窗,老赵还坐里头,投屏的光把他影子投在窗上,一动不动。
他认识老赵一个月,老赵教他,他练;老赵骂他,他记,俩人之间一直隔着点啥。可刚才那句"照这进度三个月",是他认识老赵以来,听过最接近夸奖的话。
他垂下眼,步子快了些。他把手机屏幕按亮,又瞅一眼那个金色小标志,荣耀白银。他锁屏,揣回兜里,大步走进夜色里,步子踩得又稳又快。
夜风从耳边过,呼呼的。
结算页那枚银牌他盯很久,才按返回,手指有点僵。
青铜那段日子他没删记录,就留着,以后回头看。
晋级赛最后一局他手全是汗,擦了两回裤子。水晶炸的那下他长出一口气,后背衣裳湿了一片。
白银的段位框比青铜亮一档,他盯着看了半宿。第二天起床,他照常去老街。
白银局的对手比青铜会玩一点,可也就一点。他在本上写:白银,下一站黄金。
从青铜到白银,他用了不到一个月。他在本上把青铜两个字画了个圈,留着。
白银这一段他打得比青铜快,节奏顺了,手也熟了。
十场是底线,多一场不打。
他要留着力气往上爬,爬得慢,但稳。
稳字当头。稳字他写在本上,没描过,原样留着,等以后翻出来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