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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小地图

王者KPL封神录之打野篇

第二天晚上,林越七点就到了店里。老赵已经坐投屏前,面前一杯茶,热气往上飘。他没废话,搬个凳子坐林越旁边,把手机递过来。

林越接过来时注意到,老赵今天杯里茶叶比平时多,泡得酽。

老赵
老赵

打一局排位我看看。

林越有点紧,还是接过手机。点排位,选赵云,进游戏,照自己练的节奏打。这局他打得顺手,2-1,最后带队赢了。

老赵全程没吭声。等林越放下手机,老赵才开口。

老赵
老赵

你知道你刚才问题在哪不?

林越一愣。

林越

不是赢了吗?

林越
老赵
老赵

赢了不代表没问题。

老赵指着屏幕上的回放。

老赵
老赵

你全程看了几次小地图?

林越想了想,脑子里把那局过一遍,那些瞥小地图的零碎瞬间,数不清。他使劲回忆,就记得自己光顾着补刀、打架,小地图到底扫过没扫过,心里完全没数。

林越

大概……七八次?

林越
老赵
老赵

一局十五分钟你就看七八次,平均两分钟一回。

林越脸一红。两分钟一回,他以为自己在看,其实那频率比眨眼还稀。

老赵
老赵

我告诉你,职业选手三秒扫一次。

林越

三秒?

林越
老赵
老赵

对。每三秒扫一眼小地图,对面五个人露头几个,没露头的大概在干啥,你心里得有数。

林越有点懵。三秒一回?他脑子里过那个画面,觉得自己一局下来光看地图就得把脸埋屏幕里。

林越

三秒一回,那我还打不打游戏了?

林越
老赵
老赵

打。边打边看。习惯成自然。

老赵顿了顿。

老赵
老赵

今晚就练这一件事。

林越有点不服。

林越

三秒一回,这也太扯了吧?

林越
老赵
老赵

扯?

老赵点开手机,放了一小段录像,职业比赛打野的第一视角。

老赵
老赵

你自己数。他这几分钟看了几次地图。

林越盯着屏幕数。数了三十秒他就放弃了。那打野的眼睛几乎没离开过小地图,隔几秒就扫一眼,有时候一秒钟扫两三回。

老赵把录像关了。林越揉了揉眼睛,三十秒里他数到二十多次,那个频率他光听着都累。

老赵
老赵

看地图不是额外的事,是你打游戏的呼吸。你不会三秒才呼吸一回吧?

林越没话说了。呼吸,这个词一下把他心里那点不服气戳破了。

他一直把看地图当成"额外"的事,写作业之余挤出来的空,原来对那些人来说,那是命,是他们打游戏的底子,是地基。

一想到自己这半个月一直踩在空气上打游戏,他后背有点发凉。

老赵搬凳子坐他旁边,盯着他打。林越又开一局,强迫自己每三秒扫一眼小地图。一开始他老忘,打着打着就忘了,想起来时已经过了十几秒。

老赵在旁边不提醒,就那么看着他。

林越自己跟自己较劲。他给自己想了个招,每清完一波兵看一眼地图,每打完一个野怪看一眼地图。他盯着那块小地图,眼睛渐渐发酸,酸得不行就揉一揉,接着打。

屋里静得能听见茶水咕嘟冒泡。他眼睛酸得直冒眼泪,滴在屏幕上,他用袖子蹭掉,接着看。他一边揉眼睛一边心里骂自己,连看个地图都扛不住,还谈啥打游戏。

打到第三局中间他眼睛实在酸得不行,把手机往桌上一搁,揉了半天,老赵在旁边也不催,自顾自喝茶。

他咬着牙,一局一局打。打到第四局,他发现自己不用刻意想了,每清完兵他下意识就扫一眼地图,跟喘气一样自然。

那种感觉很难形容,就好像地图上那几个小点,自己会往他眼里蹦。他愣一下,又打一波,确认那不是错觉,他的眼睛比他脑子先学会了一件事。

他渐渐觉出不一样来。以前他眼里就自己眼前那一小块屏幕,现在他看得见整片地图。

以前对面打野一消失,他要么赌他在刷野,要么赌他在抓,纯瞎猜;现在他看一眼对面兵线位置、看一眼自家塔下视野,大概就能框出对面打野活动的那一小块地方。

他能看见对面打野啥时候从野区消失,能猜到对面大概往哪条路走,能提前蹲草里等对面一头撞进来。

对面打野中路露头,他能算到他下一步回野区还是抓上路;对面辅助从地图上没影了,他能猜到是去做视野还是蹲草里埋伏。

这游戏在他眼里,原来糊成一片,现在一格一格清楚了。他自己都没察觉,打这六局下来,他脖子都没敢大动,眼睛就围着那块小地图转。

第四局,对面打野在上路露头,他扫一眼小地图,发现对面下路河道没视野,直接绕后抓了对面射手,那一抓分毫不差,对面射手到死都没搞明白他从哪冒出来的;第五局,龙刷新前二十秒,他提前在龙坑布了视野,对面打野来抢,他反蹲成功拿下龙,龙一倒,他顺手把龙坑上下两条河道的视野都补上,就怕对面打野复活从哪条路摸过来;第六局,他看见对面五个人抱团推中,小地图上对面打野却在下路带线,他果断发信号让队友开团,四打五打赢了。

他头一回在游戏里"指挥"别人,发信号时手指都有点抖,可队友真跟着他上了。那波四打五打完,他手心全是汗,后背也湿了一片。

六局四胜两负。他退出结算,翻了翻今晚战绩,这搁一星期前,他想都不敢想。

他把手机举起来对着灯看那几行字,心里那点得意冒上来,又叫他自己按下去,他想起老赵那句"赢了不代表没问题"。

林越放下手机,揉了揉发酸的眼睛。眼睛涩得发疼,心里却亮堂。他有点明白老赵说的"眼睛"是啥意思了,打野真不是冲最前头打架的,看地图比秀操作有用得多。

以前他总觉得打野得秀,操作要帅,现在他懂了,先把对面人在哪弄明白,比啥花活都强。

他点开其中一局对局详情,又看两遍自己的操作,有几个瞬间他连自己都觉得陌生,那真是他打出来的?他关了手机,嘴角翘了一下。

这是他练了这么久,头一回从一局游戏里尝到点甜头,不是赢不赢的事,是他终于看懂了点门道。他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觉得打游戏这么有意思。

他抬头,看见老赵正靠窗边看夜景。投屏的光落在他侧脸上。老赵不知什么时候站起来,倒了杯茶递给他。

老赵
老赵

有进步。

林越接过茶喝一口,烫得直咧嘴,茶苦在舌尖散开,又慢慢回甘。

林越

赵叔,我觉得我找着感觉了。

林越

老赵没接话。他靠投屏边看着林越,来一句。

老赵
老赵

你ID为啥叫风停?

林越端茶杯的手顿了一下,茶水在杯里晃一圈,落定。他没说话。风停,他想起那个晚上,烧烤摊,"宝贝上号,今晚带你上王者",那个叫夜风的ID。

他想取个跟"夜风"对着干的名,风停了,夜风就吹不动了。可那阵风现在还在别人世界里呼呼吹着。他想起那件流光溢彩的皮肤,想起小萱那条朋友圈,嘴里发苦。

这话他说不出口。老赵见他沉默,笑了一下。

老赵
老赵

不想说拉倒。

他转身往投屏走,走两步又撂一句。

老赵
老赵

反正等你打上钻石,你自己就知道这名多可笑了。

林越愣了愣。

林越

为啥?

林越
老赵
老赵

等你打上去就知道了。

林越没再问。他低头看手机屏幕上那个ID,风停。他关了手机,把茶杯放回桌上,杯底在桌上磕出一声轻响,站起来。

林越

赵叔,我回去了。

林越

老赵头也没抬,摆摆手。林越走进老街的夜色里,路灯下他掏出手机,又看了一眼那个ID,风停。

他锁屏,揣回兜里,往公交站走。走几步他停下来,回头看一眼二楼那扇亮灯的窗,老赵还坐里头。他收回目光,加快脚步。

路灯把他影子拉得老长,一直拖到老街尽头。

公交刚好到站,车门嗤地一声打开。他靠车窗坐下,看着老街的灯火一盏盏往后跑。这趟车还有八站,他不急着睡。

小地图上那个红点亮一下,又灭了,他手指跟着挪过去。

他把手机架在支架上,角度往下压了压,这样小地图正好落在他余光里。以后他不用特意低头,眼角扫一眼就够。

他把手机亮度调低一档,夜里看小地图不晃眼。这习惯后来跟了他很多年。

从那天起,他打游戏再没被人从草里蹲死过。偶尔有,他也是先手反蹲,把对面蹲死。

他把这习惯教给了王浩,王浩学了三天,还是不看。

王浩后来真香了,也开始瞄小地图。

他把这习惯写进本子第一页提醒自己。

第一页那行字他看了三年。